木心的一段文字 

老鹤

读木心《伪所罗门书》（广西师大出版社2008），这是一本用“似诗而非”的文笔写的书。其中有一篇题为“两种职业”，讲的是两种通常靠世代传承的职业：一种是灯塔守护者，另一种是刽子手。关于后者，他说：

哦，另有一种职业也只能代代继承

刽子手，高执利斧，斫人头颅如杀牲

他的儿子说：我曾四出干活，不计苦辛

人们一知道我父亲所做过的行当

立即将我赶走，用咒诅棍棒逼我逃命

我生下来可是个诚实勤恳的好人

我手艺求精，会写能算，模样也算英俊

却被赶来赶去，末了，只能靠此营生

你有没有结婚，我扶着他的肩爱恤相问

他说，她只知我是樵夫，我瞒得铁紧

每次声称要去深山伐木，带着斧子上程

回来时在溪水中把斧子和血衣仔细洗净

妻子怀孕，唉，我真怕生下来的是个男婴

我过去曾经做过呼吁废除死刑的演讲，其中就提到死刑之所以应该废除，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只要有死刑，就必须保留刽子手这一职业（这个说法也是受到加缪的启发而来的）。现在有据说更人道的注射执行法，不过那还是需要特定的人在明知的情况下杀死自己的同类，不可能不在行刑者的心中留下阴影。近年来给那些经历过灾难的人们施行心理干预的说法常见诸媒体，我不知道我们是否对于那些以杀死同类为职业的人们提供这种服务。实际上，即便有这种心理干预，能够达到怎样的效果也是难以乐观的。所以，最终的解决之道还是彻底废除死刑。

今天读书，偶尔看到木心的那一篇，作为一则札记写来。刚才一位网友留言说此时此刻这样的文字容易引发联想，让人误解。我感谢他的好意，修改了题目，也希望人们可以看到木心文字里对人的命运的深切关注和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