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服从于心理学的法则》

－纪念《电影－一次心理学研究》发表90年

（北京市社会心理学年会发言）

电影，作为第七艺术诞生已有一百多年，2005年，中国电影也迎来它的百年。比电影出生稍早些，也是一百多年前，一门以人类本身为研究对象的学科，在学院里正式诞生就是我们今天所知悉的科学的心理学，开始向世人宣布人类的心灵现象也可以用科学的方法加以探讨。这些早期的心理学家将科学探索的触角，由人之外的事物和环境现象转向人自身。而以往，对人心灵、精神的研究一直包容在哲学的较为形而上的探索中。造成这种研究兴趣的转变，科技文明冲击的力量是不可低估的。“由这个历史背景来看，电影及心理学不只是同龄的，也是同质的：都是人类生活方式在历史转折点上，心智活动与时代需求互相激荡中，萌芽而出，逐年茁壮。同时，他们都不约而同的，以反省反映的模式，表现人类活动的特性。显然，心理学以较为理性的途径反省人自身，电影以较为感性的手法反映人自身。前者为科学，后者为艺术。由于这两种活动的同质性，也难怪早期的电影理论家常是心理学家。”

这里我只是借社会心理学这个论坛，介绍闵斯特伯格的《电影――一次心理学研究》  ，因为今年是这部著作发表90周年，以此表达我对心理学界这位百科全书式的人物和电影心理学的奠基人的敬意！

十九世纪末最原始的电影诞生，二十世纪初，对电影的心理学研究就开始了。其创始人就是德国心理学家雨果·闵斯特伯格。雨果·闵斯特伯格（Munsterberg, H. 1863-1916 ）系德国心理学家，后应美国“心理学之父”W·詹姆斯之邀到哈佛大学工作,并在此终其一生。其主要贡献在实验心理学、团体心理学、劳动心理学和临床心理学，尤以“应用心理学之父”闻名于心理学界。大英百科全书这样介绍他：“明斯特伯格是一个真正的Deutscher Gelehrtor.（注：德国的学者）除了哲学、心理治疗、教育心理学的著述和他在感觉心理学方面的早期实验的外，他还涉足四个主要领域。1、司法心理学家……2、经济心理学家……3、美学心理学家。虽然他的艺术教育的原则（1905）被广泛传阅，但是明斯特伯格出名的却是因了影戏：一次心理学研究（1916），该书讨论了运动画面的发展和电影批评，  除了一般美学，关于闪回（flashback）、渐隐(dissolve)和特写(close-up)的心理效应是他的特殊贡献。4、社会评论家。”，在《电影：一次心理学研究》一书中，他特别指出：为了理解电影通过什么手段感动观众，必须求助于心理学；电影是“一种心理学游戏”。此书当时虽未能引起人们的注意，而在几十年之后，人们惊叹地发现：“他在1916年对电影的了解，已经等于我们今天所可能知道的一切！”（让·米特里语）他的这部著作也被誉为电影理论史上第一部有份量的力作，是电影心理学的奠基之作。

在《电影：一次心理学研究》（ PHOTOPLAY，区别于该书中的MOVING  PICTURES也有译“电影剧”、“照相剧”、“影戏” 的。如果我们考虑作者时时将PHOTOPLAY和剧院、舞台剧（THEATER、STAGE、DRAMA）对比，我们不妨译成电影剧或索性译成电影 ）一书的开头，我们惊讶地发现中国电影人在20世纪末步入市场经济后才领悟的道理，闵斯特伯格在20世纪初已说得很明白：“相对于把娱乐和消遣带给大众的基本任务而言，它通过传播信息和知识以补充学校、报纸、图书馆的功能，毕竟是第二位的。”

该书主体电影的心理学部分 ，我们看到了一些心理学的基本概念，如知觉、注意、兴趣、记忆、表象、暗示和情绪……。闵斯特伯格一开始就宣称：“我们的美学兴趣，在于探索电影剧影响观众心理的各种方法。……首先专门从心理学的兴味出发来考察一下电影剧，考察一下电影体验中自然产生的心理兴奋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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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许多论点可说放之今日而皆准。概括起来，大致有以下几个方面：

    1、 闵斯特伯格从他对“什么是艺术”的美学观点出发，为电影的艺术地位大声疾呼。他认为：“艺术工作可以也必须从现实中唤起我们兴趣的某些东西开始，并且包容现实的某些特点，在一定程度上不能避免一些模仿。但是直到它战胜现实、停止模仿以及抛弃模仿的时候它才成为艺术。人们不再模仿现实而是改变现实、为了新的目的挑选特殊的外貌、而且是通过真正的创造重新塑造世界时才可称为艺术家。模仿世界是个机械的过程，改变这个世界，使它变得美丽是艺术的目的。最高的艺术也许是离现实最远的。”他通过电影和戏剧对比，指出电影的光影造型不同于舞台的真人出演；电影和现实的对比，指出电影不是现实的机械记录和模仿，因此电影是艺术。电影是艺术，更因为：

    2、“电影不存在于银幕，只存在于观者的头脑里。”闵斯特伯格在感知心理学基础上开始研究观影经验，指出电影不仅是电影艺术家对现实的改造和创造，电影更是因观者主体的参于才得以完成的。例如，银幕上出现的是逐格显现的静止画面，但在观者的头脑里却出现了运动的印象。这种运动感知是主体头脑参与的结果，是主体智力根据简单、规则、平衡等对感官起支配作用的原则创造性地组织感官材料的结果。因此，电影制作者必须充分估计和信任观者心灵的感知、整合、联想、接受暗示、受情绪感染的能力，不必絮絮叨叨、画蛇添足地把什么都端给观众。

    3、电影服从于心理学的法则而不是外部世界的法则。这句至理名言是上面两个道理的逻辑结论：“电影告诉我们人类的故事依靠征服外部世界的形式，也就是空间、时间和因果关系；以及依靠将事件调整到内部世界的形式，也就是注意、记忆、表象和情绪。”

电影、电影制作应服从于心理学的法则，服从于观众接受电影的心理机制。小到单个镜头的设计、中到镜头与镜头的组接、大到整个影片的风格情调，皆需考虑影片接受者的心理机制。在二十世纪20年代，闵斯特伯格已指明电影的不同形式和手法与不同心理元素的对应：镜头的移动代表注意力的移动，镜头的转换代表注意力的转换；“特写”是注意力对某人某物的特别关注；切回（闪回）对应的是记忆这种心理行为，或者对应幻觉和想象；省略对应的是联想或暗示的心理机制；而电影最终要达到效果则要看能否唤起观众的各种情绪，制作者调动电影的全部要素只是为引起观众的认同、共鸣和情绪感染：“快乐着他的（影片和影片中的角色）快乐！悲伤着他的悲伤！”

以上就是《电影，一次心理学研究》的主题，它开拓并引导了二十世纪电影心理学的探讨和研究。不少学者如巴拉兹、爱因汉姆、米特里等人沿着闵斯特伯格开辟的路继续前行。正如美国学者理查·格里菲斯在为新版《电影，一次心理学研究》作序时说：“我们这些关心电影艺术基础的人之所以忽视了这本书，原因只可能是我们长期忽视了它的主题──它的绝对必需而又富于挑战性的主题。”

今天会的主题是《创新社会与社会心理学》，谈明斯特伯格的意义在于：

1、 电影业是当代创意产业的核心产业之一 ，对影视业的关心就是对我国经济的关心；

2、  对影视业的关心就是对老百姓生活质量的关心；

3、  对影视业的关心就是对精神文明建设、提高大众素质的关心；

4、  而如何发展我国影视生产，需要心理学更多、更深的研究和介入。

注：以上引自《电影，一次心理学研究》的段落，部分出自《电影文化》第三期、《外国电影理论文选》李恒基、杨远婴主编上海文艺出版社；部分由朱青君、杨舟、曲莉直接译自英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