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山其实没什么趣,又湿又热。
活动主办方《中华宝艇》杂志在现场要每个人名字,说是要做晚宴座位卡。我没有名片,报上大名。10分钟后,主办方一伙人聚在一起神色凝重起来,边议论边鬼祟地望我。
一桌子请了正儿八经的“VIP”10来个,个个熟脸,谈笑风生。还有个新认识的“轩尼诗大哥”。这大哥豪气,我在旁边看着,轩尼诗他就要买10瓶,还说很便宜;我买一双马靴,他也要买一双, 42码说不用试。我疑惑地看看他,他说“不用试,我穿的都是外国鞋子,看看,我这双8000多。”我想了想说“轩尼诗大哥啊,鞋合不合穿跟哪个国家的没有关系,是跟脚有关系啊。”这位大哥的豪气冲天了,竟然自信到相信尺码而不相信自己的脚,下次见到改叫“郑大哥”。
天阴下雨,有几位“VIP”临时取消行程。不打电话给主办方,反倒打给我说“哎呀今天去不了,麻烦代我跟某某小姐说一声。”开饭前,主办方眼巴巴地写座位卡,实在看不过,我只有告诉她“别写了,这小谁和小谁不来了,让告诉你们一声。”这下议论得更厉害了。
社交这个圈子,活蹦乱跳的,好像养鱼池。离了这塘水,鱼儿们就不太自在,甚至要死。尽管人满为患,水质日渐下降,还是有人拼命要来做鱼。都是那个故事惹的祸——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这个故事纠结得令人头晕,但无数渴望成为社交人士的人却在类似的纠结中乐此不疲。
一旦得逞就更是要四处争夺池塘里的一片小小春光。
朱振藩的大作《食味万千》。买这个东西之前看介绍,里面有一句“最难忘的一餐,乃1996年由‘奇庖’张北和亲炙的顶级美味。当时受邀同享之嘉宾,有童世璋、逯耀东夫妇、蒋敏……”这时我就犯了“VIP敏感症”的错误,认为只要是与这些有趣的名字在一起混迹的人和事就一定是有趣的。谁知到手一看,哎呀,满篇原来是个庸陋的俗人,这种人吃饭的形象一下子跳将出来:吃得满头油汗,最喜指点江山,滔滔不绝,唾沫乱飞。再一看书前介绍,果然是一秃顶男人左手扶腮下蹲照,除了美食佳肴,他还擅文史、书法、相术、命理、风水……救命啦!书中讲菜,用尽了形容词,通篇皆是“第一道什么什么,接着什么什么,最后上什么什么”。他倒不是去吃饭的,倒是去考察上菜速度和顺序的。一本书分七卷讲了上百家店,标题均是7个字半古半今,每家酒店介绍完都附电话号码和地址,店家是很欢迎这样的吃客的。也真是难为这位朱先生了。
朱振藩著有美食书籍数十本,也算是这个圈子里的“VIP”了,名声在外,小心保护,总想要经常出些惊人之作的。不过他现在试菜就跟“轩尼诗大哥”买鞋子差不多,不用吃就已经知道了,自信到已经不信任自己的嘴。
这些都是“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