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路上,又遇见了那个小狗拉车送泔水的老头,准备改天找他聊聊去。跟这样的人聊天总觉得很有意思,有人会管我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昆明的南屏街,正在闹市区,是步行街,人来人往,叫化子、沿街卖艺的也多。路过那里,要准备很多零钱,不好厚此薄彼
有个河南老头,拉着三弦,坐在路边唱。他是瞎子,谁给钱也看不见,只管唱。有两个老太太坐在他身后的花坛上晒着太阳,他们是一起的,看来有组织
我给老头拍张照片,俩老太太不让,我说我给钱,她们就跟我聊上了
她们说老头唱的是《武松打虎》,他是说书出身,说唱了一辈子,也没儿女,她们就这么着带他出来,在各个城市游走,卖艺乞讨
其中一个老太太刚80。那样子和70岁的黄修志比起来,活像他奶奶。满嘴牙掉得只剩三个
我坐在街边的花坛上跟她们说话。这样的人,特别好闲聊,也许是因为在整个社会里,她们能得到的关注少之又少
说着说着,那个80岁的老太太从一个脏乎乎的小布袋子里拿出半块饼,一定要叫我吃些,说是老家带来的
他们是河南商丘的,老太太说“跟你说实话吧,现在农村日子也能过得去,但是除了糊口,实在没啥别的来钱的路,我们都老了,只能出来混到哪天是哪天。”
老头还在卖力地唱着英雄扬眉吐气的故事。那个豪气,他这辈子,只能在戏中揣摩了
美国百老汇的音乐剧《猫》里,也有这么个老头:一只生活在马戏团里的猫
那只猫年轻的时候,活跃在剧团里,夜幕降临,剧团一带所有的猫都等着他讲讲一天里的新鲜事,在那个群体,他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他常常有机会上台表演,他会唱整段整段的咏叹调,会跳优雅的狐步舞,他有高贵的夜礼服,台下的观众为他疯狂
但是美丽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他老了
毛皮失去了光泽,喉咙再也发不出清脆嘹亮的声音。看马戏的观众也越来越老、越来越少,剧团终于解散了
老猫开始四处流浪,再也没有猫围着他讲动人的故事
那个老太太还让我一定要去河南玩。萍水相逢,四处漂流的人,也许下次我真的会在别处再遇见他们
我喜欢坐公交车,虽然很脏又很慢。上大学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着怎么逃避坐公交车,天天骗着奶奶的司机悄悄地送我去学校,这要让老太太知道,每次都是一阵恶骂不停
现在的公交车,千样不好,但有一样好:碰见很多老人。在昆明,60岁以上的全部发给老人证,进公园、乘坐公共交通都免费
去艺术学院的那天中午,碰到两个70多岁的老太太,背着大包、提着菜篮子,她们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一大早就结伴坐公交车到离家10站远的地方买菜,那里的芹菜比她们家附近的菜市便宜九毛多钱
公交车上总有人给老人小孩让座
公交车站牌上正在广告“2008中国最具幸福感城市评比,给昆明投票”,我不知道应该给这个到处堵车、叫不到出租、没有优雅的咖啡店和饭馆、大家随地吐痰、白天晴空万里、晚上繁星满天、四处贴着“无痛人流全面优惠”广告的城市一个什么样的评价
今天第一趟拉我的是个女司机,她和先生包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合开,这样可以轻松工作又可以照顾家,她有两个分别15岁和10岁大的儿子,她说“我男人脾气很不好”。路边有个老年公寓,她就说起她活到93岁过世了的外婆曾经住在那里,她说“以前天天吃着外婆做的菜不觉得,现在才知道想念,有时候是特别想念,难怪大家都说,家有老人是个宝。”
下午三点,公交车上上来8、9个老太太,车开动了,有一个叫“兰仙!兰仙上来没有。”所有的老太太都大声回答“上啦上啦,她坐在这里。”她们一起相约去官渡古镇上香回来。春风拂面,公交车上老有陌生人友善地跟我说“天真暖,春天要来了。”两天后的节气真的是立春呢,可是昆明本来就是春城啊,大家仍然如此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