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航校医院用药不当案陷入调解僵局(2007-02-05 23:45:04)
⊙本报见习记者 王玉良
刘宏庆/文并摄影
■深度提示
30岁的牛宇辉原是北京航天航空大学的一名大二学生,9年前因肺炎住进学校医院,最终却莫名其妙地患上了精神狂躁症。
牛宇辉的父母多方搜集证据,认为儿子患精神病与校医注射“环丙沙星”药物有直接关系。但北航校医院拒绝向患者家属提供原始病历。
此案历经一审、二审、更换法官、发回重审后,海淀区法院以北航校医院用药导致牛宇辉患精神病,并向法庭提供虚假病历为由,判决北航赔偿牛宇辉近103万元。

牛进长说:“这是我4年来第一次拿到胜诉判决书,北航校医院赔偿的钱将用于孩子今后的治疗和护理。”

北航医院认为,医疗行为违法并不一定导致牛宇辉患精神病。
2007年1月9日,牛进长像往常一样骑自行车赶往安定医院,探望患“重性精神病”的儿子牛宇辉。对于两个多月前的法院判决,牛进长说:“4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拿到胜诉判决,这些钱将用于孩子以后的治疗和护理。”
病房目击
“复杂的宇宙让我头疼”
抢走母亲带来的水果
1月9日下午,记者来到了安定医院,牛宇辉在住院部兴奋室(重症病人病房)治疗。在牛进长的陪同下,记者以牛宇辉同学的身份来到三楼最右侧的探望室。
牛宇辉见记者来看他,又是握手又是问好,真看不出他是一位“重性精神病”患者。他看到母亲带来了水果,一把就抢了过去。“这回我得看好了,这帮家伙忒不地道,一点也不具备首都文明公民的素质,偷吃从不打招呼。”牛宇辉一副很愤怒的样子说:“明天我让宇宙飞船下来,(把水果)放在船舱里,看他们怎么吃。”
牛进长告诉记者,同病房的病友经常偷吃孩子的水果。“所以我们每次来看他,他都把水果袋子紧紧地拎在手里,生怕被别人抢走。”
记者仔细打量了一番牛宇辉,他1.85米左右的个头,身穿一套蓝条病号服。如果不是眼神有些发呆,显然是个帅气的小伙子。“这孩子太可惜了,如果不是得这种病,现在肯定是人才了,哎!”牛进长感叹道。
“病没治好怎么搞科研”
牛宇辉一边吃着妈妈炖的排骨土豆,一边侃侃而谈:“你知道宇宙吧,物理学跟宇宙是紧密相连的,我最近正在用物理学的知识研究宇宙,你不研究不知道,太深奥了,我都记了9个笔记本了,还没有搞清楚。复杂的宇宙让我头疼,还得需要科学家们多努力呀!”他的高谈阔论引来众多病友家属的目光。
“我昨天晚上在窗户边上看到宇宙飞船了,飞行员让我上去到太空探秘,我说这哪能行呀,病还没有治好怎么能全身心地搞科研。”听着儿子的胡言乱语,牛进长连连应和着说“对”。
牛进长说,牛宇辉这次表现还不错,以前只要有一点不顺心,他就会怒瞪眼睛,甚至会把带来的东西全摔到地上。“2005年9月,医生告诉我,牛宇辉精神恍惚,医生让他吃药他不吃,再次劝导时他竟出拳打医生。当他发病时,只得把他绑在床上,等其恢复平静后再放开。”
校医治疗
过敏后改用“环丙沙星”滴注
大夫会诊为青霉素过敏
牛进长介绍说,牛宇辉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一直很优秀,于1996年考入北航电子工程系。1998年4月14日晚,牛宇辉在教室睡着后着凉,于次日到校医院治疗。校医院诊断为肺炎,后来给用了“环丙沙星”。“如果不是这种药,牛宇辉也不至于患精神病。”
1998年4月15日上午,正在单位上班的牛进长接到儿子的同学打来的电话,说牛宇辉病了,正在校医院治疗。牛进长和老伴崔秀云急匆匆赶到学校。“主治医生张彬告诉我,孩子得了肺炎,没啥大事儿。当时我看到儿子在病床上打点滴,也就没往心里去,就让老伴留下了陪儿子。”牛进长说,他当时忘了看孩子的病历。唯一知道的是病历上不是张彬医生签的字,而是值班护士签的字。
牛宇辉的母亲崔秀云说,校医院在做过皮试观察后,发现牛宇辉的注射皮试处红肿,值班护士表示“没问题”。“第二天,牛宇辉的身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红斑点,我们找值班护士问怎么治疗,对方说她们只管打针和输液,然后继续用青霉素。输液至第五天时,牛宇辉的身上又长出了大片药疹,这才被校医院重视了。校医院的崔副院长、皮科医师和主治大夫张彬会诊后认为是青霉素过敏,便改用‘环丙沙星’0.2克/每日两次滴注。”
记者在牛进长提供的用药单据上看到,在使用环丙沙星滴注的同时,还用了地塞米松等药。
砍伤母亲后从二楼跳下
滴注“环丙沙星”的第三天,牛宇辉开始坐立不安,一会儿跑到教室,一会儿跑到图书馆。“他的同学们都感觉他变了,可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敢再和他说话,他心情不好就开始打人。”
1998年5月8日,主治医生张彬找到崔秀云说,牛宇辉在校医院不配合医生治疗,跑来跑去地还影响校医院秩序,要求其出院。于是牛进长夫妇把儿子接出了校医院,在北航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进行陪读。
1998年夏天,出院后的牛宇辉病情愈加严重,甚至连父母都不认识了,并多次逃跑。
从校医院出院后4个月,牛宇辉被东直门中医院诊断为焦虑症,先后两次从学校走失。被找到时,他的精神极不正常。1998年10月,在牛宇辉患上肺炎半年后,又被医院确诊为精神分裂症。此后,他的病情反复发作。1998年11月,牛宇辉病情再次发作,砍伤母亲后从二楼跳下,摔成骨折,不仅无法完成学业,而且住进安定医院进行治疗。
交涉未果
“必须承认不是医疗事故”
索要原始病历遭拒绝
“一直到2001年,孩子住进安定医院后,医生问我是否用过什么不良药物,我这才对‘环丙沙星’的副作用有了疑虑。”
牛进长说,安定医院的医生追问,牛宇辉都吃过什么药,得知使用过“环丙沙星”后,医生就不再问了。“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在‘环丙沙星’的说明书上看到,此药有造成心理和精神障碍的严重副作用,青少年禁用。我当时打算给儿子做医疗鉴定,但去北航院长办公室索要原始病历时遭到拒绝。”
“2000年10月份,我找到了北航校医院陈院长,质问当时牛宇辉患肺炎为何要用‘环丙沙星’,陈校长说学校当时只有那种药。”牛进长说,他向陈院长要病历时,对方说只有
“上面”要能给,不会给牛家提供。“至于‘上面’指的是哪个机构,陈院长也没解释,他只是说:‘你们走你们的路子,我们走我们的路子。’”
病情严重曾两次休学
在多次与学校交涉未果的情况下,牛宇辉的病情愈发严重,曾两次休学治疗。牛进长的妻子崔秀云说,2001年6月,他们再次去找学校时,一位姓冯的系书记说:“校长在‘上面’做过鉴定了,不是医疗事故,学校劝牛宇辉退学,可以给你们一些补偿,但必须承认不是医疗事故。”崔秀云说着,还出示了一份北航《关于一学生牛宇辉学籍的处理意见》的文件。
艰难维权
打了4年官司拿到胜诉书
法院更换法官再次审理
“我们一定要为儿子讨个公道!”牛进长说,“孩子是在北航治疗后出了事,而且北航多处治疗程序不符合规定。一是违反内科治疗规范,护士签写医嘱单;二是未实行三级查房制,对牛宇辉用药后出现反常现象不能及时发现并治疗;三是‘环丙沙星’说明书上明明写着青少年禁用,他们却视患者的生命于不顾!”
以下是牛进长起诉北航校医院的经历——
2002年8月7日,牛进长将北航上诉到海淀法院,索赔199万元;2003年11月3日,海淀法院一审判牛进长败诉。15天内,牛进长提出上诉;2004年11月30日,市一中院维持海淀法院的一审判决。牛进长提出申诉,后转到市一中院审判监督庭;2005年4月25日,市一中院审判监督庭依法更换法官,再次对此案进行审理;2006年4月21日,市一中院撤销一审和原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海淀法院重审。
认定校医院使用药物不当
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2005年第5期《药品不良反应信息通报》中记载:截止到2003年第一季度,在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数量库中,有关环丙沙星注射液的不良反应病例报告共780例,其中有神经、精神异常11例,包括躁狂1例、焦虑3例、癫痫发作2例等。
“为了证明北航用药错误,几年来我翻阅了大量的医疗文献,并对‘环丙沙星’的副作用信息做了数篇记录。”牛进长把装满材料的两个编织袋拎了出来,里面不同年代的药典分别记录了环丙沙星的不良反应,可导致色觉或幻觉异常、精神错乱、视神经乳头状水肿、惊厥、癫痫等。
根据牛家提供的医疗文献资料以及牛宇辉的发病经过,法院认定北航校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对环丙沙星类药物使用不当,并导致牛宇辉患精神类疾病。法官说,如果校医院不认同牛宇辉的病与他们使用“环丙沙星”有因果关系,应提供相应证明,但北航并未就此向法庭提供充分的证明,因此应承担全部责任。
医嘱签名非医生本人
北航向法庭提供海淀区医学会的鉴定。在法院经过检验后,认定北航向医学会提供校医院病历中的医嘱,特别是涉及使用环丙沙星类药物的医嘱中医生的签名均非医生本人所签(北航已承认此事),违反了病历应当客观、真实、准确的要求,故对该鉴定结论不予采信。
2006年10月26日,法院认定北航校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对环丙沙星类药物使用不当,并导致牛宇辉患精神疾病,应承担全部责任,赔偿牛宇辉的全部合理损失。综合已发生的医疗费、营养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法院判北航校医院赔偿近103万元。
最新进展
提出两项调解建议
官司虽然打赢了,牛进长说,由于精神病人需要终身治疗,该数额不能保证儿子以后的治疗、护理以及生活需要。2006年11月8日,牛进长夫妇再次上诉。
在牛进长上诉后的第12天,北航也提出了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他们认为医疗行为违法并不一定导致牛宇辉患精神疾病,海淀法院以北航不能提供真实病历为由拒绝海淀医学会的司法鉴定是不合理的。
据牛进长介绍,2007年2月5日,北京市一中院对他与北航校医院双方进行调解。法院当天提出两条建议,一是牛宇辉以后的医药费由北航校医院实报实销;二是北航校医院向牛宇辉一次性支付各种合理损失,但不能超过上诉要求的赔偿数额(199.87万元)。
牛进长事后对记者表示,不同意第二项建议,要求按目前的医疗价格增长和孩子今后的生活保障费用共赔偿476万余元。
文章引用自:http://www.chinatimes.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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