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弦凉如水

 

罗曼波兰斯基的电影，范吉列斯的音乐，非常苦涩的电影。

同样的月亮，那同样皎洁的一抹月色。
在一些人眼里甜美如蜂蜜；在另一些人眼里却苦涩如毒药。

回忆
所有的回忆，在电影里都需要一个引子，比如一个倾听者。这个倾听者不一定要很安静，但必须给机会让倾诉者把故事讲下去。

《苦月亮》里的倾听者就这样在甲板上登场了，他的名字叫乔吉，秀气，优雅，年轻，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着健康的生活。眼前是白茫茫的大海，乔吉并不快乐，他与妻子菲娜这次的旅行带有明显的目的——让他们的婚姻得以继续下去。

菲娜在厕所里遇到一个正在呕吐的女人，名叫咪咪。乔吉对这个漂亮女人产生好感，咪咪的丈夫奥斯卡坐着轮椅找上门来，要求乔吉听他的故事。这样的要求，换做一般人肯定不会答应，可乔吉答应了，我想，正是因为他对咪咪的兴趣，当然，这个正经的英国青年不会承认。

相爱
让我们开始奥斯卡与咪咪的故事吧，他们才是电影的主人公。

爱情往往始于一次美好的邂逅——十年前，继承遗产的奥斯卡在公车上对美丽的咪咪一见钟情，于是每天公车站点等待再度相遇，直到在餐厅里偶然遇到做服务生的咪咪。他们开始交往，爱情像野火般在二人之间迅速升温，他们很快同居，三天三夜在屋子里头缠绵，仅仅靠发霉的羊角包果腹，他们的世界再不需要其他，他们的眼睛里只看得见对方。

相爱的最初都是美好的，健康而明亮，他们把自己的世界跟对方紧紧联结在一起，爱得热情，炽烈，甜蜜，，一如世上所有红男绿女那样爱得沉醉可爱。

那时的奥斯卡正努力成为一名作家，屡次失败依然无法阻止他写作的决心，而咪咪则完全在奥斯卡的资助下过活，他们沉浸在各种性游戏里头，咪咪就是这样的女孩，那时的她还健康，朝气，漂亮，精力充沛，她索求着男人的爱抚和呵护。她充满嫉妒，完全依赖，她动辄发狂，声嘶力竭，她无法忍受男人丁点的疏离，她害怕男人任何的冷淡，那都是她孤苦无依的讯号，预示着她会失去现在这样有爱的日子。


厌倦
最先开始厌倦的奥斯卡，他思念起了过去那种花天酒地的奢靡，他习惯了左拥右抱的荒淫，他开始厌倦生活里只有一个女人的日子，哪怕这个女人是他曾经深爱着的咪咪。是的，咪咪已经从那个清澈秀美的天使成为他心里一个平淡乏味的女人。从完美的女神，到平庸的女人，只需要一次拥抱的轮回就足够了。

他厌倦了咪咪，厌倦了无聊的性游戏，他要重回过去那种夜夜笙歌的糜烂生活，他要出去抚摩那个他离开了很久的花花世界。他们曾经很相爱，可他现在厌倦了。

他提出分手，咪咪歇斯底里的拒绝，然后委曲求全的哀求着，她说她爱他！

可他，不那么爱她了。


折磨
曾经相爱的两个人终于大打出手，他们恶言相向，讥讽对方的弱点，两人像两条疯狗一样厮扯殴打起来，丑陋不堪，可疯狂的伤害之后，咪咪依然离不开奥斯卡，她开始像奥斯卡生活里的一条狗，任他嘲讽，任他耻笑，奥斯卡肆无忌惮的把女人带回家，肆无忌惮的伤害折磨咪咪。这样病态的折磨里，其实谁都不会快乐。奥斯卡的折磨，更多是一种发泄，他为了一时发烧的爱情而拖累了自己的欢畅恣意，他只想报复，报复这个他甩不开的女人。咪咪已经憔悴衰老，不复昔日娇艳，从此在他眼里，便是所唾弃的一滩烂泥。

咪咪怀孕，这是一个转折点。奥斯卡让咪咪堕胎，再哄骗虚弱憔悴的咪咪上了飞机，自己则悄悄的下了飞机，继续花花公子的生活，他终于可以无牵无挂、无拘无束，望向窗外的月亮，狂喜的他知道自己不是为一棵树放弃另一棵树，而是放弃了一棵树，从而拥有了整片森林，月色甜美如蜂蜜，人生从此全是欢喜。

而此刻的咪咪，虚弱孤单的坐在飞机里，知道自己已经被奥斯卡甩开了，她真正被遗弃了，那皎洁的月色在她眼里苦涩如毒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继续活下去。

还是折磨

还是折磨，只是换了对象。

奥斯卡有了自己的报应，在召妓时遭遇车祸；咪咪明艳照人的出现，假意微笑，用力一扯，奥斯卡下身瘫痪，再也站不起来。假如说这是咪咪的报复，奇怪的是，咪咪担负起照顾奥斯卡的责任，她的照顾，就是不让他死去。她给他食物，给他放水洗澡，给他料理生活。她与别人亲热，让他知道自己的缺陷；她铁石心肠，让他泡在冷水里受冻；她冷嘲热讽，她要让他生不如死！他让她尝到的痛楚，她要双倍奉还！她曾经很爱他，她依然很爱他，但她更恨他！

故事发展到这里，看得人不寒而栗。相爱的人，曾经很甜蜜，曾经自以为全心全意，以为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以为生活里只有欢乐，再没有苦涩；美丽的情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发展的面目丑陋，残忍不堪。相爱的人，原来是可以折磨至此的。厌倦你，于是甩开你；甩不开你，所以羞辱你；回来找你，是为了让你变残废；把你变残废，是为了照顾你；照顾你，是为了折磨你。折磨，折磨，折磨，为什么相爱的人可以变成这样，为什么曾经相爱的心，如今只想玉石俱焚的把对方的心一刀刀砍碎？

电影看得人很难受，让人对人生产生了莫大的质疑，是不是再美丽的情感都会变质，变得丑陋不堪！

死亡
他们结婚了，坐在轮椅上的奥斯卡，与四肢健全的咪咪，在小教堂里戴上了婚戒，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他们没有结婚；如今他们相互折磨，反而结婚了。

他们依然在折磨着，连找来乔吉倾听他们的故事，也是为了折磨对方，这种折磨好比每日在撕他们的皮，厮咬他们的心，他们早已活得疯如魔鬼，他们早已走入地狱之门，他们的人生，早已不再是人生，他们找不到出口，只有在原点困如原始野兽，以折磨对方为乐，并且从不曾快乐，所以最后奥斯卡举起枪时，我深深的舒一口气，除了这个结局，再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了，只有死亡，可以结束这场悲剧。

回想二人相遇的最初，也是美丽的。美丽的开始，在岁月的侵蚀之下，渐渐成了丑陋的继续，沐浴在爱的光辉下的男女，终于如疯狗一般噬咬对方灵魂，离开爱的天堂，来到恨的地狱！

请原谅我把乔吉的故事撇开，实在是与这惊涛骇浪的爱恨相比，乔吉只是微不足道的旁观者，他原是带着目的而来听的故事，惊悚可怖的下场，他理应目睹。


2006-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