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烧饼的传统伴侣是缙云馄饨,烧饼火烤,馄饨汤煮,干稀调和,所以很多缙云烧饼店也兼营馄饨。
要推究馄饨的历史来由,硬说是出自“混沌初开,乾坤始奠”之时,连我自己也不会相信。因为屈原早已质疑:“上下未形,何由考之?”。不知起于何时,神州大地,馄饨到处都有。馄饨混沌,没棱没角,没样没形,吃了馄饨,和了稀泥。崇尚中庸的国度,大家都喜欢吃馄饨,也在情理之中。
我走的地方少,口福浅,各地的混沌,无法一一品尝。只注意过邻近的丽水馄饨,个大皮厚,像包走样的饺子,土话就叫大馄饨;想吃饱是很管用的,可惜我吃的时候不太饿,所以没什么好印象。也吃过温州的馄饨,皮很薄,像层纸,个头不大,大概馄饨皮的面积大一些,也叫大馄饨;馄饨皮薄的透明,佐入紫菜,虾米等海鲜,味道确实不错。可惜问题也出在皮太薄,吃前边几个,尚觉“秀色可餐”,吃到后面几个,清爽的馄饨已成面糊糊,不是肚子饿,就中途放弃了。这也许是另类“瞎子吃馄饨,心中有数”。
只有缙云馄饨最值得我留恋。缙云馄饨的皮,不是现在通用的精白面粉,而是用当地土产的含少量麦麸的面粉擀制,厚薄适中,淡黄色,半透明;馄饨皮包入剁碎的瘦猪肉,淡黄里透出粉红。
煮馄饨的炉灶和锅,也没什么特别,无论什么样的都可以用。惟独异样的是锅盖,不像别处的穹庐形,而是平板形,像水中的月亮。汤滚之后,生馄饨下锅。因为馄饨轻浮,没太熟就浮在水面上;必须用平板的锅盖压住馄饨的头脸,再滚一会。缙云馄饨虽然号称煮不糊,也不能用高压锅“叫”,这时候把握火候同样重要。滚少了生,滚多了糊,有经验的师傅善把握火候。灶台边的碗里,早备好熟猪油、酱油、葱花。师傅左手端碗到汤锅上,右手抄一漏勺,连馄饨带汤一起勺入。滚汤冲熟了青翠葱花,众星拱月似的围绕着馄饨,闪着光亮的猪油花漂浮在琥珀色的馄饨汤中,没有上口,首先赏心悦目。可是馄饨师傅尚不尽意,必须再洒撒上一撮香脆可口的油炸馄饨皮碎屑儿,这碗热乎乎的馄饨才能端到客人的面前。
小时候经常吃这样的馄饨,一般一毛一碗,馄饨好像是18个;吃到最后,馄饨还是一个归一个,毫不含糊。偶然发现少给了一个,说一声,店家也不加盘问,爽快地给你补足。钱不够,也可以买五分钱一碗的,只有9个,但葱花、猪油、油炸馄饨皮等佐料还是一样多,汤也是满满的一碗。那时侯没有味精,但汤还是特别好喝。所以我经常是吃五分一碗的那种。
记得从前母亲也常在家里给我们做馄饨,总是每人满当扎实的一大碗;虽然馄饨皮是专业的店里论斤买的,但吃起来的味道,总不如店里的好。可能是母亲怕我们吃不饱,馄饨很多,汤很少。我们也经常要求母亲少放馄饨多放汤;但母亲一不留神,还是反其道而行之,所以总是劳心劳力,却不讨好。
可能其中有一层,我们还是冤枉了母亲。因为家中从来没有特意准备那水中月亮那样的锅盖,怎能煮好馄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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