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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佳发:灵魂高地的卑微者之歌

(2006-03-12 17:34:23)
标签:

文化

剥开老皮

诗人评论

分类: 剥开老皮

灵魂高地的卑微者之歌

     ——读老皮诗歌

 

      ·朱佳发

 

 

    我看老皮的诗歌后的感觉是:词语的骨骼铮铮作响。这是我所偏爱的硬质的诗歌。碰撞无处不在,挣扎无处不在,玄秘无处不在,陷阱无处不在,暗示无处不在——老皮的诗歌以其对独特生存境遇的在场体验,为自己也为世界坦露了一种灵魂高地的卑微者危险而尴尬的情怀和声音。

    “我四周是,阴险的玻璃//我坐在那里//内心脆弱如手中的杯子//阳光下的黑暗,往事隐隐作痛//阳光下的黑暗,每一张脸//都高深莫测//这是一个包藏祸心的陷阱//旋涡中的糖//无法到达我的舌根”。在他的这首《正午的咖啡屋》里,连颇具温馨和浪漫情调的咖啡屋也充满杀气:玻璃“阴险”、内心“脆弱”、脸“高深莫测”、唯一的甜——“旋涡中的糖”也“无法到达我的舌根”。一开始,我们就被老皮带入了一种“包藏祸心的陷阱”。

    读老皮的诗歌,你就是再怎么警惕,也会被引至他的诗歌场地。在这境地,你常常会不自觉地感到危机四伏、头皮发麻。但一番内心的冲撞纠缠后,充斥周身的必定是奔涌的豪气和热血,在暗藏杀机的空间滚烫——“灼热的火焰在胸中升起//我听到燃烧的声音//尖锐//如破碎的冰凌”。

    读老皮的诗歌,我经常有如履薄冰之感,生怕一不小心就落入了他的陷阱。其实老皮也一样,这个“卑微者”的内心也如履薄冰:“我不敢回转身子……逝者的面孔在天空中嚎叫……我闻到了死亡……我朝黑暗深处逃跑//依然感觉//身后是黑长的利爪和惨白的骨骼//我的喉管被勒得发疼//总感觉有一只手//在身后//作着玄秘的手语”(《许多日子有一只手在我身后》)。

    深入老皮残酷和险恶的诗歌现场,我察觉,一定有一种暗伤在困扰他、胁迫他。这暗伤便是人们脆弱的灵魂深处的软肋。灵魂是有穴位的,灵魂的死穴就是人性的软肋:顽固、易碎、病态、可笑。我们所要做的是,击碎软肋,重铸铁质。老皮正是这样一个以词语为利器,单枪匹马击点灵魂之死穴的诗人。赢输早成定局,但诗人必须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

    因此,老皮与灵魂死穴的打斗是孤独的、惨烈的:“谁在用自己的阴影仇视我//让我越陷越深//从发尖到脚踵//一种蓝色的血液//笔直地//贯穿祖传的傲骨和欲望……一种语言用另一种语言来注释//谎言被啄空//如金子内部回光返照//覆盖我//在磨砺中透彻陈年的暗伤//在半空中伸出一只叛徒的手//请你发言”(《声音的根部》);是激愤的、决绝的:“头发一根一根发出断裂的脆响……我不断走向高处//我发誓不再回来//有一些先人的遗骸//意外地将脚趾刺伤……”(《我站在平原望高山》);是切肤的、易感的:“我无法回避他们//这些沉重的马蹄敲击我周身的骨骼//铮铮作响……”(《兵马俑》);是怜悯的、悲愤的:“我已迷失了方向//一把明晃晃的刀把天空逼得太远//草的骸骨埋进了秋天……谁是我永生的敌人呵……”(《敌人》)。

    这就是在灵魂高地,一个卑微者——诗人——无言的挣扎,无声的突围。于坚说:“诗人写作是谦卑而中庸的,它拒绝那种目空一切的狂妄,那种坚硬的造反者、救世主的姿态。它也拒绝那种悲天悯人或愤世嫉俗的‘生不逢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类的奴隶姿态。诗人写作与人生世界是一种亲和而不是对抗的关系,它不是要改造、解放这个世界,而是抚摸这个世界。”

    老皮说自己是卑微者,自己的诗歌是卑微者之歌,便是在以他凌厉、寒冷、坚硬、豪迈、坦荡的心和无处不在的悲怜情怀抚摸这个世界。面对沉默,他会“把倾斜的雨扶住//那是我一生的泪水//贯穿伤口最深处的怀念”(沉默)面对高地,他则“我交出所有的泪//回到开始的汪洋//我低头抱住自己的双肩(高地),“在头顶照耀我们一生//在透骨的风中//一阵清凉(谛听),知道这把高悬头顶的刀是不是老皮用以击点肮脏灵魂死穴的武器,但我们愿意这刀的寒光能永驻灵魂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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