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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街的20年

(2014-04-30 18: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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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街

青春的印记

分类: 暗香湿地

搬到这条街已经一年半了。二十年前我就住在这儿,后来搬走了。再后来,我又搬回了这条街,和二十年前那栋楼隔了一个胡同。一个胡同的相隔,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纪,潜意识地把一些过往也隔开了。时光很是顽劣,把你送走,又把你接回。生活也是有趣,兜了一圈,才发现,一切不过是零,从终点又折回起点。

二十年兜兜转转,只是从一个胡同走到另一个胡同,想想,何其悲哀。偶尔,坐在新胡同的窗口,会望向昔日的老胡同。二十年风雨侵袭,老胡同竟没生多少变化,倒是新胡同里的旧人却越来越老了。这种老,不是一个女人的矫情,是从心往外的老。老得虽不至龙钟,但看开了一些人、一些事,淡化了一些记忆,一切变成浮云。

侨芳发廊那个年轻的名叫侨芳的女店主,是老胡同里我唯一有记忆的人。她个头不高,身材窈窕,一束马尾,高高地束在头顶,剪发时,马尾因束得太高,来回晃,看久了头晕。小脸挂,瓜子脸,爱笑,一笑,眸子里就充满了妩媚或诱惑的情愫,加之眼角上扬,两道柳叶弯眉配衬,对男生,颇具杀伤力。她和她没工作的哥哥共同经营这家小店,准确地说,她哥是她雇请的助手,她才是老板。他俩分工明确,她负责男头,她哥负责女头,“男女搭配,剪头不累”,这八字,在他兄妹俩这儿,倒蛮适用。

靠窗边,有盘土炕,也就巴掌大一点儿,来的顾客有搭没搭地都爱在炕沿边小坐排队,那会儿她家的生意还行。生完孩子在家休产假的我,有事没事爱去楼下转悠,转悠转悠就走进了她家的店门,那盘土炕就成了我每天小坐一会儿,甚至是坐一上午的地儿。她有活儿没空搭理我,我就和儿子玩,儿子还在襁褓中,会坐,会爬,爬累了,坐累了,就非得拱到妈怀里,要妈抱着,撒撒娇,像头小猪似地含几口奶,含奶也不好好含,一只手不闲着地扒拉他的脚丫儿,吃两口自己会偷着乐一下,然后,接着吃。

赶傍晌或午后,充足的阳光会透过土炕边的小窗照进来,就照在被儿子撕扯过的我蓬乱的发丝上。不宽敞的小店被阳光一穿,就像被镀了一层金色,坐在那,惬意得紧。时不时地闭会儿眼,恣意地接受阳光的抚爱。不明白事儿的儿子看我闭目养神,以为我睡着了,非得用他的胖手丫抠我的眼皮儿,不抠开不算完,直到我被抠得笑出了声,他才像明白了什么事的跟着嘎嘎地乐几声,像只快乐的小鸭儿。

其实二十几年后的今天,我依旧像当年那般喜欢阳光沐浴的感觉。我总觉得万物若没有阳光普照,皆会失去色泽和光辉,失去温暖和希望。阳光,美在色彩,也暖在色彩,恰是那些斑斓的色彩让日子小火的温着。温着,是种滋味。这滋味,咀嚼起来,回味绵长。

那会儿,儿子小,玩一会儿,闹一阵儿,就困了,我就抱着他,走出小店,回家哄他睡觉。每天,每天,那个胡同,那条街,便这样,切行切累着。

儿子睡醒的次日清晨,我又抱着他,像上班一样地来到侨芳发廊,侨芳没活儿,就和我瞎聊。这时,襁褓中的儿子不听话就来拽我的长发,侨芳见状,便随口一句“剪了得了。”“好,剪了。”说剪就剪。我抱着儿子,她拿着剪子,就把我一头的长发小心翼翼地咔嚓咔嚓地剪短了,瞬间,脑盖上顶起一盘“蘑菇”。侨芳说叫蘑菇头。儿子见我的长发没了,在我的头顶胡乱地氆氇,边氆氇,边咿咿呀呀地尖叫,以示抗议他整天抓扯的“玩具”没了。

整天,儿子就是我的日子,我的生活。

当年,我这个年轻的妈妈还没完全做好当妈的准备,就生下了他,因为年轻,缺乏经验,不够母爱,唯一能给儿子的,是我休假整天陪他,能给他的也就是我年轻的美丽时光了。

我抱着儿子,在那条街上,往往返返。我想,一定有某个人,或某家店,对我,留有一些印象吧。毕竟,那是三百多个日子呀!

 

 

一簇花儿吸引了我。它长在一堵不起眼的墙角。在我抱儿子下楼的工夫,发现了它,看上去有些弱小,不够花团锦簇。可往往,有些事物就是这样,要不,你极尽张扬,璀璨自己,吸引大众视线;要不,你就低调,越低越好,有时卑微令人肃然起敬。这朵花就足够低调,要低到尘埃里了。它芊芊细细,在阳光照不到的幽暗一角,方寸一隅,悄然生长,默绽芬芳。

莫名地,我就对它怜爱起来。一个喜欢阳光的人,对没有阳光抚爱的事物,会给予深切地同情。有时,我认为自己应该是个男儿身,总在某刻,有怜香惜玉之心,哪怕对一株花,一根草,或一棵树,均会滋生温柔的情感。

注意到它后,这条街,这个胡同,又多了一个让我牵挂和在意的对象。

儿子,仍未长大,他只对他的“食粮”感兴趣,饿了,便吃,困了,便睡。而他的妈妈,则要刨除带他的时间,和做家务的时间,把剩下的部分光阴有限地利用起来,并让无聊变得生气勃勃。于是,那簇花便开放在我寻常的生活。每天,我会为它做笔记,晴了,阴了,热了,冷了,一根枝条上有几片叶子,有几朵花,一朵花上有几片花瓣,每天某朵花又少了几片花瓣,叶子枯了还是绿着,我都要不厌其烦地一一记下,从未间断,也未曾遗憾。

不解的邻居从身旁走过,总会带着某种好奇,或夹杂一瞥不屑,因他们实在想不通,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嘟嘟囔囔,比比划划地站在枝条下,到底要干什么。儿子很讨巧,在我数花瓣的时候,它就乖乖地贴在我的胸前,瞪着乌黑的大眼睛,默默地任我数下去。母亲给我做的布兜非常适用,每每抱不动儿子时,我就把布兜吊在胸前,兜着儿子,儿子的两条小腿在布兜的两侧来回丢当,小手没地儿放,就抓我的发,可那会儿我的长发已被侨芳剪成“蘑菇”了,他够不着,干着急,咿咿呀呀地又尖叫一通,我听不懂他的“外语”,可以一个做妈的心情,能译出他的心声。

一晃儿,天寒了,那簇耀眼的花儿卸去华芳,进入冬眠期。我下楼的时间也开始减少,一怕儿子经不起外面的风霜寒气,二是儿子的体重越来越沉,我抱他有些费力。

儿子的爸经常值夜班,家中就剩下我和儿子。我要负责做饭,收拾家,洗衣服,带儿子。这些琐碎的家务越来越令我讨厌。我开始变得暴躁、不安、难过,疲累时,就想迅速地逃离或舍弃现下的生活。

一件事,点燃了导火索。

那天,我在厨房做饭,把儿子关在了卧室里。

待我做完饭,走进卧室想看看他在干啥时,天哪!鲜红的地毯上竟被划出了一条条“跑道”,一圈环着一圈,层层叠叠,都想象不出这是儿子的“杰作”。刚打开的一袋奶粉在他胖乎乎的手掌心攥着,撕开的豁口朝下,奶粉从豁口源源不断地往地外露。我见状,试图过去抢下袋子,可小家伙儿误以为妈妈和他闹着玩,爬得更欢畅了,不时地发出嘎嘎的独有的笑声,小嘴儿都快咧成瓢了。瞬间,我的泪水像倾泻的河水喷薄而出,二百多个遭受委屈的日子,顷刻间决堤了。

在一座陌生的城市,没有一个亲人关照,没有一个朋友相助,没有父母扶持,一个不该做妈妈的年龄却做了妈妈的女人,就那么毅然决然地扛起了生活的艰辛。种种负累,在那一刻,突然土崩瓦解,我放声大哭,哭得泪水滂沱。

还在疯爬嬉戏的儿子,赶忙停下来,坐在地毯上,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不安,惊讶,继而惶恐,黑溜溜的眼珠儿不再莫名兴奋和滴溜乱转,呆了几秒钟后,他快速地爬到我怀里,用惯有的动作去抠我的眼珠儿,不停地抹试涌出的泪水。或许害怕了,在听我的哭声越来越大后,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窝在我的腿弯间,乖乖地,不叫,也不闹。

我大概哭了十几分钟吧。儿子也就静默了十几分钟。

其实,多年后,折折返返,我一直都不曾忘掉那回大哭,忘不掉襁褓中的儿子害怕懵懂的眼神。

那天晚上,和他爸有了人生的第一次谈判,或者把我和儿子送到乡下的奶奶家;或者,他以后不再值班,每晚回家帮我和儿子做饭,直到儿子断奶为止。

最后,仍以我的妥协告终。

 

 

侨芳发廊开始扩大门面了。先前的那家小店租期已满,她在临正街较好地段,又租了一个门市,还雇了一个助理,生意越来越好。原来的“发廊”改成了“发艺”,一字之差,千差万别。以前的“发廊”名字,小气了一点,廊,乃过道的意思,既是过道,就不够大气,更缺乏技术含量。改成“发艺”后,不但有了技术含量,亦彰显大气。

此时,侨芳的气质开始递变,迎合了一句老话:人逢喜事精神爽。侨芳的心事,就是把店面做得越来越大,让更多的人熟知“侨芳发艺”。兄妹俩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短短的几年间,“侨芳发艺”便走出了这条街,又增开了好几家连锁店,甚至把连锁店开到了市郊,以及三个市县。

儿子7岁那年,我也因考虑儿子入学问题,搬出了这条街。

一晃儿,另一条街又陪伴了我15年的时光。15年,不算短的光阴哪!那条街比这条街繁华,比这条街热闹。许是安静得太久,累得也太久,在儿子逐渐地长大,逐渐地不需我每时每刻地庇护后,那条街的热闹和繁华便深深吸引了我,同时,也吸引了儿子他爸。属于我们的共同时光愈来愈少,争吵愈来愈多,每每那时,儿子仍会像幼年那样,以发愣害怕的眼神望着爸妈。我始终都没有放下我年轻岁月中那次刻骨铭心的大哭,及儿子害怕的眼神。在儿子面前,我变成了比儿子还小还不懂事的孩子,多年来,我一直这样觉得,我愧对儿子,愧对他的信任。最后,我没能给他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可儿子微微一笑,告诉我,妈,一切都挺好的。

儿子啊,你可知道,从一条街搬到另一条街,也就几里的路,拐几个街角,绕几道弯,出趟车,十几分钟即到。

从另条街,再搬回这条街,拐几个街角,绕几道弯,出趟车,还是十几分钟的路。可,这次,我们搬得特别慢。

儿子,别怪妈妈,青春的路不好走,包括你,从现在起,你要学会在一条街上慢慢地走路,慢慢地理解,慢慢地适应一条街上,所有的,五光十色的,或黯淡无光的生活。

一条街,不会改变,它会一直伫立在那里,无论刮风下雨,无论春夏秋寒。那么,唯一能改变的,是这条街上的人群和事物。店面搬了,还有下一家;人群散了,还有下一拨;心若变了,则再不会回头。

到这儿,我不得不再次提到侨芳,俨然,年轻的、妩媚的、能干的侨芳,早已家喻户晓,因为,作为这个城市的美发行业,她的名头深入人心。将来,不但美发行业,甚至服装、化妆,及能给予人美的事业,她都将考虑涉猎或尝试一下吧。这是多年前,我重新续起长发的那天,她在自己宽敞明媚的美发店里,亲口对我说的。

那会儿,一束阳光正好打在她流光泛黄的发丝间,她看上去还那么年轻、漂亮,眉宇间多了稍许的凝重,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骄傲感。那束阳光,让我想到这条街上的侨芳发廊,及那盘贴近地契的土炕。

没有“侨芳发艺”的这条街,二十年了,仍旧老样子,所谓的变化则是拆去了几家临街的店铺,多了几栋参起的高楼,和几十家新搬来的住户。它还是那般安静,缺少繁华。虽然一条胡同,隔开了外界的精彩,可我却如此执着地怀念于它,在离开二十年后,再次回迁,并将养老终年。想至此,大概还是先前的那句话,年轻的我,老了吧。

每天,莳弄莳弄花,摆弄摆弄草,翻耕翻耕花土,品几口“观音”,读读历史,晒晒温温的阳光,心暖暖的亮。过往,不需回头,亦不必遗憾。光阴荏苒,似水流年,一生的负累不过于此,一生的爱情不过于此,一生的宿命亦不过如此。

何时,那隅不被阳光照耀的墙角,一堵深红再次娇艳勃发。如果缅怀过去,是对青春最好的祭奠,那微笑地绽放,也是对苦难岁月更好的释然。

你来,或不来,一条街,我都住在这里,轻轻地爱你,终到地老天荒。

 

2014430于丹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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