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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熊取胆:城市新人一个自怜的活体隐喻

(2012-03-06 01: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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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随笔

         活熊取胆:城市新人一个自怜的活体隐喻

 

                                                     文/朱其

 

    分析一下这次参与呼吁禁止“活熊取胆”的人群构成,用城市中产阶级、白领或小资等概念显然都不足以概括,从电视主持人、时尚名人、公司经理人到独立导演、记者及普通白领,这个人群覆盖了各个阶层。很显然,这是一个持生态人道主义观念的世界主义人群,他们横跨了不同的经济或社会地位,这个人群可称作“城市新人”。

 

    应该注意到这次“保卫狗熊”释放出的社会变动的信号,他们既非一个社团,亦非一个经济上的阶级,而是一个 “意见社群”,他们以共同的价值观为基础,成为一个自发的集体应对社会恶行的临时共同体。此前三十年国内从未出现这样一种公民现象,这可以看作通向社会自治的文化雏形,它超越了以往类似事件所容易引致的政治化的社会冲突。

 

    这群具有公民社会特征的“城市新人”超越了中国模式的狭隘话语,即中国特色的社会发展可以容忍一定程度的恶行和道德衰败,这实际上是西方资本主义早期的“恶推动历史进步”论的翻版。近二十年并不存在所谓价值体系上的“中国模式”,中国在经济和社会上的突飞猛进,仍然源于一种现代普世主义原则,即通过社会、经济和政治开放给与民众更多的自由和发展活力,中国模式只是一种操作路径。

 

    改革三十年的发展,大中城市终于诞生了类似发达国家的“城市新人”,他们不仅自我发展,参与帮助他人的公益善行,并且还关注动物的感受。对动物“内心”的感同身受是发达社会中人的精神标志。对动物产生细腻的自我投射,唯以前贵族才有,比如某种超越人类的自我冥想,或与动物产生的同类相怜。

 

    但城市新人之奋起护熊,则不完全属于发达国家经过工业化之后向生态人道主义的精神回归。人们不是自己养尊处优而怜爱生物世界的弱势生存,而是一种对现阶段自身困境的顾镜自怜。被取胆的活熊就像一个活体隐喻,或社会学的镜像,城市新人从熊身上看到了自己某种“囚徒”处境,从而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恐惧性的自怜反应。

 

    活熊取胆的镜像之一,即熊被囚于一个空间狭小的铁笼子,一个管子随时插入它的身体吸取其体液。活体取胆这一镜像的绝望感,在于临时的不虐待即是人生的最大幸福时刻,这一绝对的受虐状态只在奥斯维幸集中营的犹太人或者传说中的西藏农奴身上发生过,我这一代人还会想起《红岩》中江姐被国民党绑上老虎凳灌辣椒水。

 

    更令人绝望的是,活熊处在一个完全被操控的体系中,这是一个精神和身体绝对囚徒处境。熊被一个体系任意哄骗、规训和虐待,病了休息、吃药,身体恢复了继续被抽液;外来的拯救者来探视,又被打麻药或选出一个样板熊,对外部世界装作一个幸福生存状;它的幸福时刻不是快乐,而是暂停虐待后的临时无痛。

 

    从语言学看,“活熊取胆”让这一代崛起中的城市新人产生一种隐喻化的现实感,比如,买房子被银行随意涨息,抽取房税是一个正在启动的现实;买汽车,眼看着一百元的油程越来越短;使用银行卡,手续费不断涨价;这一切就像“活熊取胆”,城市新人的银行帐号不断被垄断集团活生生的定期扣钱。当一个个垄断集团像控制活熊一样,将中国的城市化产生的新人当作经济动物一样榨取付费,这种豢养经济动物式的垄断性的市场模式很像一种后现代奴隶社会。

 

    被囚的活熊不早不晚进入了城市新人的视野,因此“活熊取胆”成为一个类似艺术能指的活体隐喻,新人们无疑将活熊看作自身处境的隐喻,这是一种集体无意识的恐惧。城市新人从“七君子”式的名人发起呼吁,“公车上书”式的诉求政府,勇敢记者揭示黑幕,新媒体对集体情绪的不断播散,这类似于一场借助狗熊演练的公民运动。

 

    在持续近一个多月的拯救虐熊的声浪中,几乎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近似一种公民社会的象征性排练。城市新人开始意识到,活熊被一个与全球化市场相关的垄断体所囚禁,并将其规训为一个不断抽取利润的经济动物,被铁笼子羁押并插管的“活熊”预示着一个后现代奴隶的能指。

 

    城市新人发现自己的日常生活亦有“活熊”被经济动物化的能指特征,因此他们开始自怜、焦虑并奋起摧毁这一能指。

 

 

      2012年3月3日写于昆明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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