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书的恐惧
——港澳行之一
7月27日上午,我们经深圳到达香港。
很巧的是,当我们在金紫荆广场欣赏用意大利金镀身的紫荆花时,得知香港会展中心里面正举办一年一度的书展,我们便急匆匆地买了入场卷进去。
本次书展由香港贸易发展局举办,云集了21个国家和地区的480多家参展商,规模为历年之最。书展的主题是“阅读世界·走向世界”,吸引不同文化的参与,为读者提供更多元的精神食粮。它与内地书展最显著的区别就是包容度很大。它虽然不允许摆卖淫秽不雅的书籍,但政治禁书却可以自由销售。在两岸三地之中,它是唯一能汇聚所有华文出版物的地方。
以前听一些来过香港的人告戒说,不要买这里的政治禁书,看看可以,看后就丢,免得在过关时惹麻烦。于是,我们的心里就早存了一道栅栏,仿佛意想中的那些禁书是一枚枚炸弹,摸一摸都会带来惊恐。
里面人流涌动,动漫明星、时装美食等流行文化类的书摊前挤满了青少年。由于时间很紧,我们只能有选择地浏览。有关宗教文化的书籍很多,可见香港市民宗教信仰的风行。当来到田园书屋的摊位时,发现有几本记录文革的书籍,我翻了翻,想买又不敢买。其后,一本余杰的新书吸引了我,我打开看看,很是喜欢,虽然也担心过关检查,或有没收的可能,但想想以前对他书籍的喜爱,还是决定买下来。这样的书在内地是买不到的,因为它根本出版不了。此书印制精美,定价70元港币,我按八折付款。转悠到明镜出版社摊前时,我眼睛一亮,书架案板上都是政治秘闻、领袖传记和有关六肆的书。这在内地都是不折不扣的禁书,放在古代,则都是要杀头的禁书。我们只能看看封面,随手翻翻,不敢买,也不想买。我们当时想啊,做个香港人真的很幸福,想看什么书就可以看什么书,无挂无碍,随心所欲。
在香港逗留的几天,我们还抽空逛了书店。一家在“海港城”的图书超市拉住了我们的脚步。里面英文书特多,琳琅满目,刺激得我无比后悔自己怎么不学好ABC。一问店员才知道,书店的里侧都是中文书。我们找过去一看,很多我们向往的作家作品。本来,我想买一套高行健先生的文集(以前读过盗版的《灵山》等),但看看价格,又想想海关,还是将手中的好书放下了。同行者一直念叨着的章诒和的正版《往事并不如烟》(牛津大学出版社),在这里如愿地买到了。
香港的报刊也是我所向往的。香港导游说,香港是个言论自由的地方,因为XX功在这里畅行无阻,可以自由宣传。我认为,不仅如此,香港还是个结社自由、游行自由、罢工自由、新闻出版自由的地方。你看,在最近半个多月,香港就有三拨工人罢工游行,要求提高工资待遇,以应对通胀压力。带我们的导游说,她们也定于8月1日游行,要求提高工资改善福利。我是个办刊的人,所以对香港的报刊更有兴趣。在路边的一些报摊前,我草草浏览,发现杂志良莠杂陈,分娱乐、政治、色情种种,彰显出文化的多元性。我买了几种当日的报纸,有《大公报》《明报》《苹果日报》《东方日报》《太阳报》《成报》等,报纸定价均为6元港币,零售价为5元港币。拿到宾馆一一翻阅,就品出了各种报纸的特点和优劣。《大公报》是有一百多年历史的报纸了,“不党、不卖、不私、不盲”四不方针是它的灵魂,“登载确实的消息,发表负责的评论”是它的特点。而今的它,继往开来了吗?看起来它版式大气,文风严谨,但新闻报道力度温和,言论批港府多,批内地少,副刊谈文史多,议时事少,显然泯灭了当年张季鸾、王芸生的尖锐之气。金庸先生创办的《明报》在社会报道与评论上也和他本人一样有点不温不火的味道,虽然它标榜“公信第一”。倒是多达90版的《苹果日报》和112版的《东方日报》的新闻报道、评论副刊散发几丝血性,评论铿锵有力,入木三分,副刊也多是一针见血之时评,我竟意外地从中发现了刘晓波、孔捷生等人的文章。香港报纸的丰富多元,也体现在它内容的广博芜杂,不只有社会新闻、文化副刊、经济证券、体育博彩、美食时装,还有大量的明星娱乐、招聘和商业广告,有的甚至还有赤裸裸的色情图文、按摩卖淫广告,真可谓花花绿绿,纸醉金迷。
购书时略有恐惧,过关回返时心也咚咚地跳,然而却很顺利,没有遭到任何制服的盘查。蒙混过关,这恐怕是我们此行的最大安慰了。
有人认为香港是文化沙漠,我不以为然。香港虽然小,但它是一只健康的麻雀,五脏俱全。它有新闻自由,出版自由,创作自由,文化多元,公民有取舍之权、赏心之益。反观内地,泱泱之大,众生芸芸,然书报刊显得单一,文化人大多窝囊,精神空间促狭,还不如一只麻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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