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就像死亡那样肯定而真实
你躺在这里。十字架上漆着
和相思一般苍白的月色
而蒙面人的马蹄声已远了
这个专以盗梦为活的神窃
他的脸是永远没有褶纹的
风尘和抑郁折磨我的眉发
我猛叩着额角。想着
这是十月。所有美好的都已美好过了
甚至夜夜来吊唁的蝶梦也冷了
是的,至少你还有虚无留存
你说。至少你已懂得什么是什么了
是的,没有一种笑是铁打的
甚至眼泪也不是……
本来想发他的照片,照片上干瘦的老头一袭蓝袍长衫。不过细想想还是不发了。我觉得你们想象中的周梦蝶更能接近周梦蝶本身,而不是这个穿蓝袍子害胃病的老头。
他一辈子只写了两本诗集《孤独国》(1957)与《还魂草》(1965),两本都薄薄的,合起来一共不到一百首。有一首《好雪片片,不落别处》酝酿了15年,全诗只40行不到,却在20年后才正式定稿。发表在《联合报》副刊上。我暂不发这一首吧,钓上你们的瘾,要你们自己去找。
《树》
等光与影都成为果子时,
你便怦然忆起昨日了。
那时你的颜貌比元夜还典丽,
雨雪不来,啄木鸟不来,
甚至连一丝无聊时可以折磨自己的
触须般的烦恼也没有。
是火?还是什么驱使你
冲破这地层?冷而硬的,
你听见不,你血管中循环着的呐喊?
“让我是一片叶吧!
让霜染红,让流水轻轻行过……”
于是一觉醒来便苍翠一片了!
雪飞之夜,你便听见冷冷
青鸟之鼓翼声。
我在想我也曾经是80后里一个愤怒的诗人,为什么时代的洪流把我冲洗的面目全非?而周梦蝶却能那样度过自己的一生?周梦蝶被誉为汉语诗坛的“苦吟诗人”。这个“苦吟”对于周梦蝶自己来说真的是苦吗?当然,胃病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但是精神呢?我和他比谁更苦一些?
哈哈,玩笑了,我和老诗人不在一个精神层面上,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选择未来的房子汽车,必定同时接受了这选择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周梦蝶选择了书摊和胃病,同时也回避了现代文明对人性的倾轧。
我摘抄一段老先生的简历吧。说起来挺简单的,没当官没发财。一辈子吊儿郎当。看看佛经写写诗的。不过,这391个字的简介,是诗人近90年的日日夜夜每天24小时熬过来的,你们读得慢一些。
周梦蝶,原名周起述,1920年阴历12月29日生于河南省淅川县,而此前的四个月,他的父亲撒手西去,由母亲把他和两个姐姐在含辛茹苦中养大。童年失怙的生活,使他养成了较为内向的个性,也影响了他后来几十年的生活。由于家境的贫困,所以他读私塾很用功,打下了很好的古文功底,而且只读一年就考入了安阳初中,1943年考入开封师范学校,但由于家贫和战乱的原因而辍学,1947年又入宛西乡村师范,同年加入了国民党的青年军。周梦蝶在17岁由母亲包办结了婚,夫妻感情也不错,并且生有二男一女。1948年他抛妇别雏,只身一人随国民党军来到台湾,开始了孤独一人的生活。周梦蝶于1956从国民党军中退伍,此后厄运似乎与他结下了不解之缘,为了生计,他摆过书摊,看管过茶庄,甚至还当过守墓人。周梦蝶到了晚年,处境更为悲惨,1980年他因患胃溃疡而住院,并将胃切除四分之三,同时也结束了他近21年的书摊生涯。现因衰病,已蛰居新店无峰山下,半日读书,半日静坐。
周梦蝶,一个名字。一个叫周起述的老人,一个叫庄子的老人,两个老人,一只蝴蝶。
《二月》
这故事是早已早己发生了的
在未有眼睛以前就已先有了泪
就已先有了感激
就已先有了展示泪与感激的二月
而你眼中的二月何以比别人独多?
总是这样寒澹澹的天色
总是这样风丝丝雨丝丝的——
降株草底眼睫垂得更低了
降株草底眼睫垂得更低了
“怎样沁人心脾的记忆啊
那自无名的方向来
饮我以无名的颤栗的……”
而你就拼着把一生支付给二月了
二月老时,你就消隐自己在星里露里。
《六月》
枕着不是自己的自己听
听隐约在自己之外
而又分明在自己之内的
那六月的潮声
从不曾冷过的冷处冷起
千年的河床,瑟缩着
从臃肿的呵欠里走出来
把一朵苦笑如雪泪
撒在又瘦又黑的一株玫瑰刺上
霜降第一夜。葡萄与葡萄藤
在相逢而不相识的星光下做梦
梦见麦子在石田里开花了
梦见枯树们团团歌舞着,围着火
梦见天国像一口小麻袋
而耶稣,并非最后一个肯为他人补鞋的人
转自烟鬼的博客:戈多戈多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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