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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鸥||神赐的忧郁|深切悼念当代杰出的文学编辑家何锐老师

(2019-03-15 12:49:37)
标签:

南鸥

文化

文学

诗歌

分类: 随笔

南鸥||神赐的忧郁——《山花》主编何锐肖像

南鸥||神赐的忧郁|深切悼念当代杰出的文学编辑家何锐老师

编者按:2019年3月15日上午九点30分,原《山花》杂志社主编,新时期文学以来,中国文学界最杰出的编辑家之一,何锐老师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享年76岁。我与何老师一同工作了7年,在万分悲痛之际,编发这篇14年前的随笔,以表对何老师的深切怀念,并向何老师家人表示衷心的问候……

贵阳的天空总是阴雨绵绵的,忧郁的。但贵阳还有一张比天空更加忧郁的面孔。架着一付老式的深度眼镜,镜片背后闪着关注、焦虑、忧郁,总是要穿透事物的眼神。

  我与何锐的相识是在19943月。当时何锐正在编撰《贵州现代诗选》,而我刚从浙江回到贵阳,经一位老师的介绍,我就带着诗集《火浴》登门拜访。记得何锐的女儿和她妈妈在看电视,客厅的光线较暗。尽管他脸上的表情我没有看清,他的话我也没有完全听懂,但他低缓的语调,他光影下模糊的面容却让我感到一种严肃和忧郁。直到现在我们在一起工作,朝夕相处,也许在某一个谈话的瞬间,我就会被他面孔上深刻的忧郁所穿透,所击倒。

   当一段历史从我们脚背上涌过,我们只能看到留在沙滩上的几串脚印;只能隐约听见早已沉寂的涛声。新时期文学以来,当各种思潮、主义和流派从我们身上潮涌而过之后,透过整个中国当代文学,我们也只看见一些依稀的背影。但在这些背影身后,我们看到一条大江在他们身后断流、或者汹涌。

我始终认为,一个时代的表情可以写在一个人的脸上。但是,怎样写?写在谁的脸上?上世纪80年代,文学依然是社会的宠儿和焦点,人们依然需要文学来倾诉、来呈现和揭示。而随着社会转型的深入,价值倒塌、错位、精神沦陷,文学被冷落到空前边缘的位置。无可置疑,这是一个缺失价值和精神的时代,但恰恰是最渴望价值和精神的时代。无论作为严肃、纯粹的评论家,还是作为《山花》的主编,作为一位养花人,当他亲眼目睹一朵鲜花的凋零,一个时代文学的命运和表情必然要刻在他的脸上。

南鸥||神赐的忧郁|深切悼念当代杰出的文学编辑家何锐老师

其实,何锐给我最初的印象是一位诗歌评论家,他参与了1980年的“南宁诗会”,并在会上作了题为《诗歌在自身基础上发展》的专题发言,而根据发言整理的论文很快就在一家大型刊物上发表。他先后发表了十几万字的文学评论,

出版了两部诗学专著,可以说他对诗学理论有着独到的见解和相当的造诣。如果他一路前往,肯定会对新诗的发展有着建设性的影响。然而,何锐更酷爱编辑工作,简直就像一位仆人忠实于自己的主人一样忠于职守,他虔诚地一心为他人作嫁,不惜牺牲自己的另一半事业。从他策划《山花》改版到现在已整整十年,他一直在发狂地没日没夜地设计栏目、约稿、审稿,他说,人的一生要用心灵说话。《山花》,就是他用心灵与世界的对话。

  事实上,我对何锐一直都有一种很矛盾的认识。他的内心世界简直朴素得清澈见底,有时他单纯得像个孩子,而他的精神却闪现一种奇异的高贵。他是如何将朴素的情感和高贵的心灵完美地集合在自己的身上呢?

何锐的衣食住行非常简朴。一双鞋从年头穿到年尾,衬衣、外套经常是皱巴巴的不合时宜地凑在一起。中午通常是文联的工作餐就地打发,家里的晚餐也只要求清淡可口。上个月我与他到北京,朋友们接二连三的接待实在弄得我们不好意思,一天我们决定自己到饭店去解决。在天坛体育宾馆落座后,我与热情的饭店老板聊了起来,何锐摘下眼镜,端详着精美的菜谱开始点菜。几分钟后,一分香菇肉片和一份鸭架汤端了上来。一菜一汤,我估算不超过二十块钱。看着豪华的装修和热情的老板我显得有些尴尬。不到二十分钟,最后一片香菇已被我送进嘴里,而奶黄色的鸭架汤已经见底。我趁老板不在付了帐赶紧走出饭店。菜确实可口,而鸭架是我喝到的最好的汤之一,可以说吃得比哪一天都舒服。何锐追上我后一边赞美着鸭架汤一边说:可口就好,多了是浪费。喝鸭架汤的人,也许是一个很好的短篇……

当轻松闲适或者专注思考时,何锐也总是要喝上几杯。但他对酒的品质要求却很高,这种要求如同他对心灵和精神的审视,是近似于洁癖的一种严肃和神圣。我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他的精神总是闪现一种奇异的高贵,而这种高贵表现为一种固执和严肃。因而,他在工作上忠实地捍卫自己的文学理想,但他的固执有时就根本让人摸不着头脑。他所认定的优秀作家和有创作潜力的新秀,他会千辛万苦的寻找,不遗余力的推荐,他对广西“三剑客”的厚爱和力荐是他编辑生涯荐中色彩鲜明的一笔。而不入他法眼的作品即便是天王老子的推荐他也毫不理睬。由于他的这一份固执和严肃,1995年的“红枫湖诗会”真让人为他悄悄的捏一把汗。“红枫湖诗会”是由著名画家石虎先生赞助而召开。当时各方面的工作已准备就绪,与会的名家和学者即将飞抵贵阳,有关部门突然通知此会不宜召开,这真把何锐难住了。他冷静地分析了当时的形势,反复找有关部门进行交涉,并断然作出如果发生意外情况,愿意接受任何处理和发落的承诺。这哪里是一般工作上的保证,在我看来,这简直是一次命运的冒险一次豪赌!

 南鸥||神赐的忧郁|深切悼念当代杰出的文学编辑家何锐老师

他始终认为不需要文学的时代是没有心灵的时代,而这个时代最大的悲哀就是心灵的奇缺和精神的日渐枯竭。他不能容忍心灵的荒芜,不能容忍一个时代没有文学。批评家陈思和说文学是一种缘,是的,文学确实是一种缘,但我认为这种缘更多体现为一种宿命。从这个意义上说,何锐命定要对一个时代的文学和心灵构建、承担、诉说着什么。而正是这样一种宿命之上的构建、承担和诉说,使得何锐脸上的忧郁总是含着一种神性的眷顾。

如何让文学在一个不需要文学的时代显得更干净、更纯粹,显得更具自己独立的精神立场和品格?这是何锐命定的一种心灵责任,一种精神债务。于是,何锐走上了一条绝妙的、用迂回的方式拯救文学的道路。白天,他没完没了的在企业间奔走,晚上,他紧密锣鼓的和文学界人士联络。为了《山花》,他几乎把自己的全部才华、智慧和激情像赌博一样投了进去。他还认为,一份优秀的文学刊物必须是主编精神立场和人格品质的体现。作为评论家,何锐不乏严谨、深刻、独到;作为《山花》主编,他显得超迈、大气、敏锐,这些血质和个性无不在《山花》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对于《山花》的改版,就像剧场已经落幕,观众已经离去,而他硬要重新拉开帷幕,打开幕灯,让一位无名无姓的演员担当导演和主角出演一场大戏。毫无疑问,这需要勇气和智慧,这更需要精神的纯粹和内心的虔诚。而这一切,让《山花》集结了一大批优秀作家、诗人、文坛新锐和活跃在理论前沿的新学术精英向中心地带发起集群冲击,与先后崛起的几家边地刊物一道,直接颠覆了20世纪末文学期刊的既有态势和格局。

打开现代汉语,我想纯粹、敏锐、深邃、固执、智慧这五个词必须同时放在何锐的身上,才可能完整地、精妙绝伦地解读何锐。十年如一日,一位五十开外的人,精廋单薄的身体,而意志像剑一样穿行,激情如旺盛的阳光一样激荡。写到这里,我迫不及待地要追寻着何锐生命历程的另一个不寻常的十年。

何锐属于文革中历经磨难的那一代人,他与他同时代的成千上万的人一样共同经历了十年浩劫的洪荒。但他又与他们不尽一样,当时他就读于四川大学中文系,他是整个四川高校直接深陷多重旋涡的为数不多的人物之一,是那场浩劫的直接的亲者。在接连几个回合的生死较量中,他以心灵为直觉,以良知为判断是非曲直的标准;他每一次都力图接近真理,然而他每一次都因为接近真理而“站错了队”。他九死一生、跌宕坎坷、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生经历简直就是一部长篇小说的天然素材和一段历史的活化石。

今年七月,我与他到成都出差,在要离开成都去机场的前两个小时,他像要重新寻找和突然发现什么似的打着出租汽车径直来到四川大学。太阳烤得地面直冒白烟,校园里人影稀疏。他指着当时的食堂、宿舍、大批判会场的位置和他惨遭肉体折磨后逃生的小路,回忆起一位与他素无交往的同学,向他通风报信时的情景……我突然发现他呼吸急促,好像高度缺氧。我也感到好像是站在空气稀薄的西藏高原,感到一阵耳鸣,好像那些疯狂的人群、变形的面孔,黑压压的一片向我们呼啸过来。

原来他曾经站在一段历史的峰颠,站在风高月黑的浪尖。但当海水退去,他又像驳船一样被抛在荒滩。回到宾馆,我们收拾完行李坐在临窗的沙发上休息,蓉城的阳光从窗口直射在他的脸上,但他的脸依然是一片苍茫。这时,我突然感到自己被一种心灵的力量所震撼,我要说,历史的记忆未敢淡忘,是因为《山花》重新演绎了他青春的激情和意志……

在成都回贵阳的飞机上,我突然想到有一次何锐和我们几位诗友在贵阳谭鱼头聚会,席间何锐给我们谈起过他的这一段经历。他感慨万千地引用了恩格斯的名言:“革命也像战争一样,在决定性的关头,不计成败的孤注一掷都是完全必要的!”他把这句话作为自己的座右铭,而他在那场急风暴雨中的起起落落便是绝妙的印证。是的,这是一种胆识,但我更愿意认为这是对生命的一种颠狂和痴迷,一种纯粹和虔诚。如果没有这种颠狂、痴迷、纯粹和虔诚对我们的生命进行渲染和覆盖,那我们生命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就大打折扣,值得怀疑。同时我们必须看到,作为个体的生命在颠狂的历史境遇中是那样的孤独、无助、脆弱和渺小。此刻,我的喉管本能地跳动着早年写下的诗句:

《英雄与闪电》


英雄打开闪电,英雄

把黑暗打扮如同白昼。灯火稀疏

时间在一根断弦上摇曳

我始终看不清祖先虚幻的脸

始终不知道自己的姓氏

天天的回家的路,突然倒挂在天上

我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头

在什么地方


我们的头被一位英雄挂在腰上

英雄的头被一位神提在手里

阳光普照。神降落群山、森林和闪亮的河流

神撒下大片的泥土和蚂蚁般的人群

                 1991年3月于浙江乐清

 这既是人类总体命运的图景和走向,也是何锐个体生命的真实写照。这是一种宿命,而也正是这种宿命,让个体生命在文学中更加显露出精神张力和美学价值。

南鸥||神赐的忧郁|深切悼念当代杰出的文学编辑家何锐老师

现在正是中秋,人们似乎从高悬的月亮中感到几丝亲切和温暖,好像从拂弄皮肤的凉意中只感到冬天将渐渐到来,而冬天过后又是春天。然而,从一片秋叶的飘落中,何锐肯定看到了终极和消亡。我不知道这是他的不幸或者是大幸,但我知道这是他独有的孤独,是一份已经深入骨髓的孤独;是因为坚守而孤独,因为高贵而孤独,因为接近真理而孤独。是的,的确是这样,无论是几十年前,还是现在,我感觉总是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孤军奋战、独自前行……

何锐身如轻燕,健步如风。无论是在熙熙攘攘的北京长安大街,还是在贵阳宁静的街道,这是所有认识他的人所惊讶而又熟知的。他穿行于街道,你会感到两边的建筑和人群直向他身后倒去。他如风的身影,双眉紧锁、眼神专注的面孔总是在人群之中牵动你的目光。透过何锐匆忙的背影,透过他脸上的神赐的忧郁,我们已经看到一大批严肃的小说家、诗人如群星闪耀。这些献身于文学的人,正在用他们的日子埋葬自己;正在用他们手指敲打键盘的声音消耗自己,挥霍自己。文学是一座地狱,心灵是地狱中的地狱,但这又是他们存在的方式,是他们的背影。眺望这些背影,昔日的山峰变得矮小,日渐隐退。我突然想到自己十五年前的长诗《收容》里的诗句:

地狱里的灯比天堂更亮

地狱的水稻比天堂更香

是的,这是另一种地狱的存在。是的,绝对是这样。否则,何锐的脸上为什么总是布满忧郁?否则那些严肃的小说家、诗人、学者,怎么依然会以葡匐的姿势,孤独的背影昼夜前行呢?

 

                            20052月于贵阳


何锐简介

1943年阴历12月初二生于四川万县,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历任四川万县市解放路中学教师,后赴贵州龙里昆字602部队军垦农场、水电部第八工程局劳动锻炼,1971年后历任贵州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部文学编辑,山花编辑部诗歌及理论编辑组长、执行副主编、主编,编审。1994年起主持《山花》改版,使之成为纯文学刊物。同年兼任贵州省企业决策研究会秘书长,贵州省第九届政协委员。

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学术专著《画梦与释梦——何其芳创作的心路历程》(合作)、《现代诗传达与技巧》(合作),论文《李宽定小说论》、《诗歌的隐喻结构及其功能》等数十万字。曾获贵州省第二届文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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