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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背山》上看男人

(2006-02-04 16:48:15)
分类: 电影
《断背山》上看男人
文章提交者:划线钳工 

    1963夏天,怀俄明州的“断背山”上,两个身强体壮的穷后生素不相识,为了谋点生计,结伴宿营,守着几千头臭哄哄的羊,靠罐头豆子充饥,靠威士忌酒排遣,连个象样的帐篷都没有。

    一个话多,一个是那种三棍子也打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一个骑马放羊,另一个就留守做饭,如此轮流,相安无事。不爱说话的大概惦记着下山之后有了钱可以娶他的新娘;爱说话的那个总是琢磨着找点话说。说什么呢,两个养牛场出来的穷小子能说出个什么来呢?说什么也挥不去断背山的寂寞与孤单。

    那个事的发生,在两个阳刚硕壮的后生之间的那种事的发生,如闪电般突兀,如烈焰般激暴。绝对的寂寞和无可逃避的孤单是唯一的背景,但似乎不是唯一的解释。
山还是那座山,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人,尽管不爱说话的恩尼斯(Ennis Del Mar)自我安慰地说,“我不是二胰子(QUEER)”,尽管爱说话的杰克(Jack Twist)忙不迭地也跟着说,“我也不是。”关于“本质”的宣言在炽烈的“存在”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随着岁月流逝,杰克在“存在”与关于自我本质的认知间逐渐找到了平衡,然而,不爱说话的恩尼斯越发地被“是”与“不是”的冲突折磨和压抑。

    异性恋的人们习惯于在同性恋的关系里找出谁相当于男的,谁想当于女的,否则就觉得失去了认知的基本框架,陷入天旋地转的混乱。断背山的两个男人当中,哪个相当于男人,哪个相当于女人?我看不出来。在断背山上第一场激情戏里,导演(依照原小说)安排了杰克主动,但迅速被一开始迟疑的恩尼斯“反制”的细节。杰克长相比较“面”,比较“软”,眼神细腻,但是他的攻击性、主动性、计划性似乎更象一般异性恋里的男性。恩尼斯眼神忧郁惆怅,生活中缺乏计划、随遇而安,似乎有点女性气质。即便穷困潦倒,恩尼斯依然不乏他雄赳赳的男人气,依然能毫不费力地招来美眉的倾情,只是他内心深处温情向往的是另一个男人,那个同样不乏男人气的牛仔杰克。
  
     异性恋的人们百思不得其解同性恋是什么样的境界。在异性恋的人们看来,同性恋即便不是造孽或基督教意义上的罪(SIN),起码也是古怪。恩尼斯和杰克都急于否认自己是所谓的QUEER。QUEER的本意是不合常规的。异性相吸是常规。

    常规都是人定的。1973年,美国心理分析协会(APA)在第七次印刷的第二版的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SM—II)中把同性恋从精神疾病的类别中删去。如此说来,断背山上的男人在第六次印刷的时候还属于精神疾病患者。当杰克因为同性恋被人乱拳打死在路边时候,DSM的第三版差不多刚问世。 当Matthew Shepard,一个普通的怀俄明州大学的学生因为同性恋被两个陌生人打死抛尸荒野的时候,DSM的第四版已经问世四年。看来,制订和信守常规的不只是APA,人们心里自有另一套强大的常规。

    小说《断背山》以怀俄明州为背景,与轰动全美的Matthew的惨死应该没直接关系,因为小说最初发表于1997年,一年后才有Matthew一案。小说的作者Annie Proulx常住怀俄明州。说起怀俄明州,不能不想起当代另外一个名人,现任美国副总统切尼。把切尼扯进来应该不算牵强附会,就连布什总统在堪萨斯大学讲话时还被学生问及电影《断背山》。墩实的切尼虽没有西部牛仔的矫健,但他的内政外交政策强硬雄壮,至少他自己这样认为。他受不了花心克林顿在国际关系上的温情脉脉,他看不上鸽兮兮的卡特为国际和平奔走呼号,他也奈何不得自己的女儿是同性恋。

     切尼身边凝聚着一批雄气十足的男人,或所谓“阿尔法”男性(alpha male)。老搭档国防部长拉姆斯费尔德是说话牙关格格响的硬汉。老板小布什向来是阳光灿烂的牛仔形象。即便国家安全顾问赖斯,在《纽约时报》专栏作家Maureen Dowd的笔下也是个男心女面的鹰。切尼的雄气不在于他冲锋陷阵,事实上,他年轻时候正赶上越战,但他不止一次以上学为由逃避服役;他的嗓音或许干脆利落,但他的眼神总是游离闪烁阴气十足。小布什虽然总是一副牛仔的刚硬,但众所周知,他始终不能离开第一夫人和亲密女性幕僚的呵护。。。

    《断背山》的破天荒不在于描写同性恋或男同的爱情,而在于描写两个雄性十足的西部牛仔之间的爱情。什么是雄性,什么是爱情,都因为这个类别的存在而显露出新的纹理。或许,男人和女人本是一张千层饼。一面是男,一面是女。两面之间层层叠叠,层层渗透。有的厚,有的薄,男中有女,女中有男,看你撕到哪一层,看你撕开后从哪个角度打量,也在于你用自己的哪一层去撕。

     人间情爱就象是玩碰碰车。异面相碰与同面相碰本无所谓区别,只是前者有一个独特优势:生育繁衍,这个生育优势是自然(NATURE),不是常规(CONVENTION)。于是,异性相碰有了统计优势,成了主流,成了常规。偶尔有烙得特别的千层饼,同面相吸。也有的,一开始异面相碰火花四溅,天长日久,千层饼的某个内层漏出来,不再有吸引力。。。最重要的,还要看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碰,就象电影里恩尼斯对杰克说的,要是发生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就要落个被乱棍打死的境地。

     伟大的男人都有女相,很多美女不乏男相,此系千层饼理论的解剖学证据。“这人有深度,越品越有味道”是千层饼理论的社会语言学证据。用导演李安自己的话说,故事在文本层面是关于男同的爱情,但最终超越了同性恋的局限,指向的是普遍的情感、爱和承诺。这就对了,李安心目中的恩尼斯和杰克首先是双面千层的人,然后才是男人,然后才是西部牛仔。。。

陆标
2006-1-28 于谢灵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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