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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诗人方舟:他有一颗沧桑而广大的心

(2014-09-01 12: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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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杂谈

他有一颗沧桑而广大的心

——方舟诗歌新作阅读札记

 

无疑,方舟正在成为第一个真正用诗歌全面感受和解读东莞的诗人。虽然在这个渔业文明与工业文明揉合更替的城市里,活跃着一大批优秀的诗人,但他们大多作为过客,忙碌而忧郁,他们除了偶尔抬头不经意地打量与审视,他们还没来得及抖落身上的嚣尘,自由而轻松地饱看一眼身边的风景。诗人们大多无暇与无意融入和沉潜下去,去拨开洒在这片土地上境遇的五味杂陈,然后发觉泪水、汗滴与沙砾共同蕴育的珍珠。

方舟的新作《在东莞的民间行走》不惜用大量章节,描述了对东莞风物的所见所闻所悟,从“可园短笺”到“蚝岗博物馆”,从“长安故事”到“登水濂山”,从“对凤岗镇的历史叙述”到“南城的一条食街”,既有对莞城旧时光的缅怀,也有对松山湖现代光色的礼赞。这些深具东莞特色的具象与风物,穿透了时光和地理上的东莞,被一一从废墟与疏漏中打捞出来,与诗人开始一场含情脉脉的对视与相惜。这些作品拂去了覆盖在金属交响的城市表层的灰霭,使这座生硬的城市首次在诗歌里呈现出历史的光芒和质感,透露出难得的明亮与尔尔温情。

方舟是一个有情怀的诗人。文学批评家张燕玲在谈到方舟的诗歌时说 “方舟的诗有他自己的根性,有一种大悲悯”。我想,这里的“根性”即指出了方舟作品具有鲜活的地域符号与现实底气,而这里的“大悲悯”,无疑肯定了方舟的诗性情怀,方舟的血性与担当。的确,无论对于湘中故土的礼溪小村,还是岭南移民新城,方舟的许多作品,情怀浓郁真切,具备接通地气的本色,这是树木对根滋养的依恋,这也是树木对根感恩的回馈。因此,也许没有一个诗人比他更适合写一写这个城市。

 

怎样形容那些花

——致可园主人张敬修

 

我们说花是隐的

我们还说鱼也是隐的

但花交给了光

鱼实践了身体内的水

 

战争的背面才是休养生息

牺牲者的纪念碑里

从来都传出大作的枪声

清冷的月光里

卓越者往往深入黑暗

并切断归途

 

所以我们把敬畏送给

在铁流滚滚中勇猛前行的人

而不是在时间的简史里

和花草编织娓娓心事的词者

 

我们甚至可以这样来形容

所有的花——

它的开放,是因为

它触摸到了自己

每一次真实的愤怒

 

这首小诗与其说是诗人对可园主人的致敬,还不如说是诗人触景生情时的一场心灵独白,他把“卓越者”与“勇猛前行的人”形容成“花的怒放”,这就是血性者的方舟。可以发现,此时的方舟对东莞这一特定地域有了一种深入的情感和思索。当然,方舟的书写还源于他对这座城市的熟悉与理解。

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作为最早来到东莞的外乡诗人之一,他看到的岭南渔村,或许正如一个怀春的渔家少女。当一个怀揣乡愁与梦想的失意青年,在一个叫做长安的小镇抒写青春时,谁能料想他会对这个城市产生怎样一种爱恨交加的情愫?后来长安以宽阔包容收容了一个诗人的打拼,自此,他和她有了一场暧昧不明的爱恋。再后来方舟来到市区从事群众文艺工作。从此,她的每一个细节,他穿行过的工业区、街巷、酒肆、展馆、广场以及舞台和夜市,古迹和传说,镇与镇之间的道路,村与村之间的烟火,都成了方舟诗歌灵感的起源与摄取的养分。

方舟关于东莞的诗歌,可以看成他在东莞与自己影子的对话,以及他与沉淀在这片土壤里的影子的交谈,有搜寻,也有相惜。所以他“想起凤台初霁的诗人”,他可以连续地写下可园的“画师与琴台”,写下蚝的生命图腾,也写下了凤岗的碉楼和碉楼下隐藏的故事等,涉猎广泛,用心精细。可以说东莞有幸,无数的外乡人创造了它物质的繁荣,而此刻,它沉睡的基因因为一个外乡人的诗歌得以复活与新生。

 

乱砾中,一块烧土的活动面

泄露了一座城市的秘密

历史早已腐朽,但留下了线索

线索的终端是渔猎和生殖,从蚝灰

土陶、树皮衣及石斧开始

我们想像出远古的先人

他们从浪里逃生

从野兽的嘴中拔出牙齿

然后将燧石藏在身上

随时与大地擦出火花

——《东莞物语:废墟与风景》节选

 

他找到了进入这座城市的“线索”,他破晓了城市成长的秘密。方舟的诗歌,本身就是一部外乡人在东莞的生存画卷,是行吟者在生存与梦想之间擦拭的火花。连贯来看,读方舟的诗歌,就是读一部东莞发展简史。从九零年代的打工发源,到21世纪初的南方行吟,再到新近的行走系列,其作品无不泛动鲜活的现场质感和鲜明的时代特色。

这场地理上与时光中义无反顾的穿行,让方舟以在场和亲历的身份,再次口述了一个时代的真实。其中《长安故事》和《口述我的九十年代》具有史诗般的质地,带着充沛的南方经验气味,可谓经典之歌,值得细读。此外,《莞城时光》、《东莞风物》等作品,不仅仅是对生活场景或地理的指认,更有心灵与城市的私语和交融。在某首小诗中,这个怀着“绿油油心跳的爸爸”,陪着做志愿者的女儿去广场写春联,他以摄影师的身份,轻盈地录下了节日前广场的温暖,和一抹小小的感动。他非常珍惜在这里的生活,他同时写下了遗落在城市的青春伤感以及难得的小自在、小幸福。

方舟具有很强的“行走”意识,或者说骨子里有一种天然的漂泊感。 2010年他选编过一本东莞诗人作品集,取名为《在路上》。现在他的新诗集再次被喻为“在东莞的民间行走”,可见“行走”是方舟内心一个不可忽视的意象。生命就是一段旅程,每一个人都时刻在赶光阴的路,这种行走,是生命意识的觉悟,是与生俱来的,但只有少数敏锐的人才能捕获,并发现其中耐人寻味的光彩。方舟就属于行走在时光的河流里能捡到贝壳的人。

现在,我们来看一首表现诗人生活性情的小诗:

 

那几年,我和秀才何超群同为刀笔

在文件里命令自己神经衰弱面容衰老

偶尔在忙碌的间隙中谈论药品和诗歌

在艺术馆九楼废寝,在时间的链条上忘食

这时,有南城整齐的食街

各色酒馆的吆喝,小炒菜和童年歌手

被挤进了争论的胃里

透明的棚顶、巨型的视屏

这些具体而清醒的参照物

照见我的苍茫和失语

也照见东莞物质主义的幽灵

在深夜踉跄、摇晃

 

南城因此成了我足不出户的边疆

在各省风味酒馆招牌下体贴河山

我遇到了四川人郑小琼、湖北人塞壬和赵原

广东人浪子、贵州人梦亦非、江苏人航亿苇

更多的是为振兴广东而来的湖南蛮子

像刘大程、彭争武、袁仕咏、老兵等

还有短暂停留的行者陈傻子、博士张德明

他们都以诗歌为生,或以诗歌的名义行酒

在更大的背景上发现生活和怀疑爱情

虽然他们聘过的单位多如牛毛,租住的房子半夜狗叫

但他们强大如汉、风骚如唐、婉约如宋

他们精通智慧,命名一个时代易于反掌

甚至一夜之间就能用分行的文字

拼出我柳暗花明却窃窃私语中的祖国

 

只有一位名叫树的青年诗人

他无情地抛弃了我们共同的时光

也抛弃了让我们相聚的理由

他的死,让一座城市满城风雨

他的死,更让我生动的祖国备受争议

 

现在,我只能记起他在食街喝酒的样子

地点:食街尾端。湘西古镇

向南走几步,就是我百年不朽的运河

那里,飘着工业时代固有的

呛人气味

 

——《南城的一条食街》

 

这是一首值得纪念的诗歌。它复活了一群谋生者的工作状态和情绪,也是某段不可复制的时光里东莞诗人生活的真实写照。曾几何时,陌生的来客只须以诗歌为暗语,即可在东莞民间相聚接头,举杯言欢,这里总有一些不吝热情和金钱的朋友,会敞开心怀坦诚相待。

在“物质主义的幽灵踉跄、摇晃”的东莞,常常有一群人以诗歌的名义行酒,酒到酣处开始诵诗,指点江湖事,他们从不卑微,也无关身分,他们都是醉酒的词句和共同的国君。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仅以诗歌的名义发生密切的关联,这听起来十分神奇,却又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方舟用饱满而深情的文字记录了那些杂碎但永恒的场景,这纷繁场景中的某一段,这食街尾端的嘈杂夜宴,这些难忘的片段与日常生态,这些物是人非,是追忆,也是怀念,它折射出面对现实生活时诗人们恣意的欢乐,和无声的痛楚。

对于诗人来说,行走意味着用脚步和大地进行诗歌交流。方舟的东莞诗歌笔记是对东莞生活气息、习俗风物的梳理,也是对东莞历史的触摸,有较强的方舟个人气韵,也是一个外乡人从不同的时间与空间,切入东莞深入东莞的一种经验。无论在地理上还是心灵上,方舟是有疆界的,但方舟也是无疆界的。

除了“在东莞的民间行走”,方舟还为我们呈现了一幅“用身体拼出诗歌地理”彩图:在深圳界河,他看到“一群鹭把自己飞白”;在新疆拉那拉堤草原,他的马飞出身体,随着幻觉驰过“礼溪村”和“东莞街道”;在北极村,他“寻找自己的蓝莓”;远渡东瀛,他“在富士山给女儿寄信”;在西藏,他“坐在酒吧里想像远去的情歌”;在山西,他与“晋朝的一株周柏”交心;在伦敦,他“听一位黑人兄弟演讲”,并“在两座水城遇到的中国乡音”。

以长着翅膀的诗歌来记录一段脚踏实地的旅程,本身是十分难为的事。而方舟却把它们写得如此丰富,飞扬,单从一长串衔着诗意的标题,读者即可以读出他的心路、志趣与性情,读出一个诗人的内心纯净,气象开阔。方舟坚持用诗歌来记录地理,感悟旅程,尝试了诗歌创作和表达的另一种可能性。

所有的行走,最后必听从于心灵的召唤。从东莞,到世界各地,最后归于“认识自己的心灵”,这里面有一种明显的匠心或内在逻辑。方舟在新书中章节的编排颇具用心,似乎寓示着他的行走将以足下为起点,奔赴更加开阔的领地,这一次次的远行,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自然过渡,更是一场心灵的羁旅。

他把自己长久地放逐在风尘里,他将看到另一些人看不到的风景。

 

喀纳斯湖

 

进入你

必须经过一面巨型的诗墙

 

我给这位叫沈苇的诗人

去了一个电话

告诉他,我刚经过了一首诗

 

所有的启示都藏在诗里

很多人踏着现实的阳光

奔向喀纳斯

 

每一行都是石头

纹理坚硬。它的血液和灵性

是看不见的湖水

 

我潜入这种湖水

像一只水怪

从不被岸边的语言识破

 

说我是对流的气体现象吧

说我是猎奇者的暗示吧

 

或者说,我捡到了一只

眼睛。它来自神祇的疏忽

 

很多应景之作,大都物我两隔。方舟写景,写喀纳斯湖,写得物我两融。他不是围观,而是“进入”,带着诗性进入喀纳斯湖内部,他要成为湖的一部分,甚至作为一只“水怪”。“说我是对流的气体现象吧/说我是猎奇者的暗示吧”,只有诗人才具有这种与物性融为一体的本领,当喀纳斯湖成为“来自神祗疏忽的一只眼睛”而被诗人捡起时,它会突然发出怎样明亮和清澈的光辉!

自身回到原初,身体成为大自然的一部分。惟有这时,方舟才是自由的,翱翔的。方舟作品的想象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比如,他把“温泉”比喻成“大地的泪腺”,大气而形象;比如在漓江“九马画山”的景点前,他要“把九匹马摁下河,自己跃成第十匹马”,新奇而大胆。

在这些跨度很广、意象转换很大的地理笔记里,一个诗人的坦荡、忧郁、自在、牵挂时有流露,百感常常交集。诗人在地理流逐中寻到自由与奔放的激情,又在时光的流放中不知不觉感悟到光阴的虚缈、仓促,流露出风尘仆仆背后暗藏的沧桑和疲惫。

耀眼的光影终将在静谧中消弥,繁华尽处,真实的灵魂才会坦露无遗:

 

博古架

 

没有预设的图纸,自己留着的空

被木工刨了又刨

裸露的身体,还要喷上几层调色的底漆

欲望精美,骨骼坚实

那些陈年的事物优雅地

从虚位中站立

你终于可以打量多余的自己

——

时光的尸衣让时光的尘埃落定

排列的赞美在排列中隐去声音

 

历经“虚位”的起伏辗转,“终于可以打量多余的自己”,从一张博古架联想到它的成型,诗人顾影自怜,内心不由徒生感喟,犹如从平镜中看到组合人生的侧影。时光终会“尘埃落定”,赞美已经“隐去声音”,真实的自己会从陈列的幻像中脱出。唯有此时,诗人犹如物主,观物知人,具备从任何具象中观照命运的灵机,然后变得豁达辽阔,磊落坦然。

诗人杨克说方舟是一个“真诗人”,因为他能近二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创作,并且诗歌常写常新,不脱离生活与现实。杨克的判断是有道理的,除了擅长宏大的叙事、娴熟的抒情和新奇的联想,方舟的作品还具有开阔的意象和包容的气质。

作为对生活怀有热情的人,方舟隐而跃如,对这座城市发生的日常细节了如指掌,关健时总能删繁就简,细致而不腻,凌空而不虚,展示出旺盛的创造力。给他一滴露珠,他能制造一片大海,给他一片羽毛,他能拥抱整个蓝天。即使,什么也不给他,他也能嗅出关于空无本身的禅意。

方舟的作品,总体看来气韵分明,想象丰沛,细节生动,具有舞台剧的节律感和画面感。我觉得,要读方舟的诗,要理解和品读他内在的艺术操持与魅力,有三个有效途径:

一是读他作品的现实指向,他的担当。这时候,他是湖湘子弟,是画师,是叙事工匠,是记录片导演,是目击者与偷窥手,是复活的屈子,是流放的将军,是西西弗斯,是失态的老愤青和说出皇帝新装真相的孩子。

二是读他作品的情怀,他的真性情。他有着常人没有热情和肺活量,这时候,他是梅山的后裔,是海的女儿,是百灵鸟或者夜莺,是坦开的河流,是热恋中的鼓乐手,是布道的牧师,是裸泳的疯子和一只硕大的酒桶。

三是读他的表达技巧,感受他语言的恣意汪洋。这时候,他是醉酒的云朵,是奶牛的眼睛,是化蝶的庄子,是火星的来客,是冥想和自语者,是雪山的狐狸,是被十个美丽的姑娘同时倾慕着的王子。

也许你从每一个角度,都可以看见一个不同的方舟。但所有的方舟都荡漾着诗人的侧影。方舟是一个很容易进入角色的诗人。诗酒和朋友是两味常用常见效的药引子,只要有诗酒与友人的召唤,方舟就会闻香而来。他常常在一群陌生人里很快进入诗人的角色,他常常在一群诗人中间,言行举止更像一首表征丰富的诗。

我很想批评他的喋喋不休,但我在他的诗歌里读到了谦卑和节制。我想批评他日常生活的机巧和世俗,一边尊享体制的优厚,一边吐着赞美的逸词,但是我在诗歌中又很快触摸到他的真性真情。为了生活,他时有委屈自己,为了生活,他已经很少闲暇。我忽然想起他给自己的书房取名为迩卑斋。“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 惟有细迩,唯有卑小,方可成就高远。他以《礼记·中庸》中君子的标准要求自己,其诚可贵,其行可嘉,形式上的放荡不羁,难掩骨子里的清雅高远。

 

如果我写到了“雄风”

请相信我,我还将使用 “故垒”

这个词组是如此让我着迷

当一种浩繁的叙事让人心生疲意

请允许我站在词的首义边

我宁愿接受巨大的虚无

也不愿放弃,内心的故垒

坚固如初,它传递给我的

不止是傲慢与孤独

——《东莞物语:废墟与风景》节选

 

当浩繁的叙事让人“心生疲意”,但内心的“故垒”依然“坚固如初”,这就是方舟,我所敬重的一位诗歌兄长,有见识,有情怀,有侠骨,能担当。他留恋但从不止步,他固执但决不偏执,他独品行走的孤独,却敬献给同类以甘醇的诗篇。他“强大如汉、风骚如唐、婉约如宋”,他有自己倾意的朋友与诗歌,他从不孤单,他有一颗沧桑但广大的心。

 

 

                                                                                         2014年8月30日仰天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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