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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吉他去流浪》之 你一定还会记得我吧?

(2018-02-02 12: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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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1


呼,终于找到了“TU凸空间”——传说中的场地。

曾经有很多我喜欢的歌手都来这里办过专场,陈升、万芳、胡德夫、陈绮贞……大门口的石墙上贴着很多曾来演出过的著名的国内外乐队和歌手的海报。

那个晚上我仰望着这面发光的招牌,背着吉他,打着雨伞,带着微笑,混乱的雨流不断地从伞的边缘倾泄下来,像好多支猛开的水龙头将我围绕,鞋子早就湿透,裤脚也不停地往下滴水,就像尿了一样。

台风和暴雨袭击广州,而演出也只能约到这一天,其他档期早就被别的歌手订走了。



2


演出当晚来的人不太多,这也理所当然,谁会顶着这么恶劣的天气来听一个人唱歌呢?又是非休息日……反正我应该不会吧?那晚我一边在舞台上唱着歌,一边不禁这样想着,同时望着台下朦胧光线中每一张年轻的面容,和湿漉漉的头发,心生敬意。

尽管人不多,散场的时候我还是被人群围住了,有人说“小熊猫,可以签名吗?”,还有人说“小熊猫,没想到真的见到你啦!”“我可是看着你的漫画长大的呀!”……望着他们,会感觉有的人似曾相识,或许他们曾是我签售会上的小学生?许多年前,我的“漫画家之梦”就是在这座城市开始的,但也在这座城市落幕,因为后来我变成了一个民谣歌手,一个背着吉他四处飘荡的浪~人……不禁一边签名一边陷入对于时光飞逝的感慨。

“对不起!麻烦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这时一个女人挤进人群,停在我面前,我望向她,她也望着我。又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接着,她问了一个让我很尴尬的问题:

“还记得我吗?”

我想再仔细看看她,但她低胸的黑色连衣裙太抢眼,脖子上的银饰和宝石也闪闪发光,湿漉漉的大波浪卷发下面是她化着浓妆的脸,尽管妆容可能因为台风和暴雨已经有些花了,但还是能看出是用心过的。

“你一定会记得的。对吧?”她又急切地补充了一句,然后一直咧嘴对我笑着,笑得不加控制,连眼角的鱼尾纹都透过粉底波动起来了。

“……记得,当然记得……咳咳!谢谢你来!”我虚伪地搪塞过去,挂起一个模式化的假笑,伸出手准备握个手以示友好然后告别,但没想到她并没有握我的手,而是紧接着又问了一个咄咄逼人的问题:

“那你能说出我的名字吗?”

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我的潜意识简直抗议起来。这分明是在为难我啊!要知道这些年我去过太多的地方,签售、演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动,工作几乎就是不停地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碰面、告别、碰面、告别……生命中数不清的匆匆过客,又如何能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那你能说出我的名字吗?”……可在这样的反问中,或者说反击中,整个世界好像都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了,我感觉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我,或者说是审视,审视我到底是不是个骗子,到底能不能说到做到,马上说出这个女人的名字。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我不得不再次仔细望向面前的这个女人……

嗯,肯定是认识的,可到底是谁呢?她看起来要比其他人年长许多,脸上有很多岁月蹉跎的痕迹。难道是哪个小读者或者小歌迷的家长?或者是哪年什么活动上认识的工作人员?

不……应该不是!从她火热的眼神中,我能读出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可是!越想认出来,反而因为紧张而越认不出来了,真叫人着急!

此刻她还在望着我,定定地望着,浓浓的眼影,好大的眼睛,大得有点夸张,就像好多年前一部热播的电视连续剧《还珠格格》里小燕子的眼睛,发光的大眼睛……啊!那一刻我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突然响一个很遥远的声音,那是早被记忆碎片埋藏在不知多少层地下的深处,一个微弱的名字……

思涵!

是思涵吗?!——我差点像个莽撞少年般脱口而出喊出这个名字,可多年的经验阻止了我……这些年,尽管我曾不只一次因为能准确地叫出只见过一次的人的名字而被大加赞赏,但也有好几次被对方尴尬地回应道:“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那真是一种很窘迫的感觉,特别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简直让人想马上以“低头手刀跑”的姿势逃之夭夭。

而正在我的潜意识里的几个自己正在开紧急会议讨论是否该喊出“思涵”这个名字的同时,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可能因为等得太久而发生了变化,热切的笑容渐渐麻木,期待的眼神慢慢消失,有一种叫做“失落”的神情浮现在眉宇间,紧接着又迅速更迭了“遗憾”、“顿悟”、“释然”、“云淡风轻”等几种复杂的表情。

“果然还是不记得了……我真傻。”

她摇摇头,像自言自语般留下这句自嘲,就转身挤出人群,头也没回地离去了。

思涵?

思涵!

“思涵——”

我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也淹没在窗外的台风和暴雨里。



3


当晚我在大雨里回到旅店,收到一个从前的朋友发来的微信:

“今天怎么样?很惊喜吧?”

“惊喜?”

“是啊!你们见到了吧?”

“谁?”

“思涵啊!她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今天会去看你的演出,她说你一定能认出来她。”

啊……真是她!一阵恍惚。

“快把她的微信号告诉我!!!”我迫切地打着字。

加了好几次,她终于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可我看到她的朋友圈里刚刚发布了这样一段话:

“时间是记忆的橡皮擦……我后悔今天去看他的演唱会。他还是个胖子,只不过已不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胖子了!他变了。”……居然写得还蛮诗意!完全不像从前的她,那个记忆中永远在傻笑的她,写封信也能诞生出一堆错别字的她。

我赶快和她道歉,并约她一定要给我个机会在我走之前再见一面。

约了一万次,她终于同意了。

再见的那天依旧下着雨,我们约在公园前“动漫星城”的星巴克咖啡。

窗前肩并肩的长桌就像那年夏天补习班的书桌,我们依旧并排坐着,只是桌子上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取代了课本,我再次转头望向她,这次终于可以放松心情好好看看她了,真的是她,思涵,那张侧脸的轮廓简直让人一瞬间回到那年的夏天……



4


“你昨天怎么又逃学了?去哪儿了啊?”一个夏日的午后,思涵噘着嘴对我说。

“我昨天早上上学的路上突然心生抗拒,就骑着自行车到很远的地方去了。那里风景不错,有山,有树,还有松鼠。哈哈!”我说。

“我也想去。下次能带上我吗?你不在的时候,补习班里好无聊啊!”

这是一定的啊,补习班怎么会“有聊”呢……

中二的暑假,我的父母遭到朋友的蛊惑,送我参加了美术补习班,“这孩子画画这么有天赋,如果不送到正规学校系统地学习一下,那真是太可惜了。”那时我在一旁翻着白眼,心想:我×,假期泡汤了!

我们的补习班在一栋很老的旧建筑里面,看起来应该是解放以前的教学楼,很有一种黄埔军校的风格。里面阴森静谧,严肃庄重,让人很有一种接受调教的感觉。课程都很基础,从画圆形和方形开始,还有一堆枯燥的理论课,听得我只想睡觉,最后才会进入最初级的素描和色彩,还是那种以考学为目的的教法,非常没有营养。那个时候我已经在杂志上发表了好几部漫画,自认为是很有资格鄙视这种教学的,于是大量的时间都选择逃学,经常骑车跑去很远的地方坐到树下戴着耳机听音乐去了。不过,最让我不想去那所学校的原因是我不喜欢里面的人,因为觉得所有人都很陌生,又特假,尽管只有十几岁的年纪,但似乎每个人都提早穿上了大人的外衣,把自己封闭在一个个罩子里,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而我当时总是不屑于搭理他们,可能也是另一种不可一世的表现吧,尽管那时浑然不觉。

只有一个女生让我觉得与众不同,她留着一头自来卷短发,总穿着特鲜艳的衣服,红的,黄的,橙色的,像一束阳光下盛开的小花丛。她整天肆无忌惮地傻笑着,仿佛世间的忧愁都和她没关系,让我不禁感叹“年轻真好”,而我却总不得已背负许多莫须有的巨大忧伤,一如那个年纪的大多数年轻人,连画都是忧伤的。而我想这个女生也许不会画画吧,因为她总是画得像幼儿园里的涂鸦,线条粗糙,颜色鲁莽,但这反而更让人对她更有一种亲切感,并且尽管画得那么糟,她还是一天到晚傻笑不停,丝毫不担忧自己的未来似的。她就像那年热播的电视连续剧《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生动活泼,没心没肺,她叫“思涵”,对,思涵,我一直记得她的名字,很琼瑶的名字。她是那年我在“皇宫高墙”里唯一的开心果,而我则是一直渴望“策马奔腾活得潇潇洒洒”的五阿哥。

然而“策马奔腾活得潇潇洒洒”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小洋,你逃学次数太多,明天让你家长来一趟。”那天老师在讲台上对我放了大招。

而我的反击术当然不是乖乖地请家长来,而是带了我所有发表了漫画的杂志到学校去,示威。《画王》、《画童》、《卡通王》、《北京卡通》、《少年漫画》,在那个年代,能在正规杂志上发表作品还是件挺了不起的事,特别是对于一个中学生而言。杂志被传遍教室,最后留在在讲台上,老师翻阅着,沉思着,最后留下这样一句话:“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这些不是你画的,只是重名,你是个骗子;还有一种可能这些确实是你画的,你是个天才。”

我想应该没有几个人会相信这些漫画真是我画的,只有思涵在下课的时候对我说:“一定是你画的!”

“啊?为啥?”

“因为那些漫画里的语气和你一模一样!特别搞笑!哈哈哈!”

搞……笑?!那些明明是很有深度的漫画!

哗哗哗……

窗外的雨一直下着。

“对了,前几年我买了你的漫画书。”思涵望着窗外的雨,缓缓地说着,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是吗?读了吗?”

“我都多大了,早就过了看漫画的年纪了。不过我们公司那些小孩儿倒是挺爱看。”她笑了一下,优雅地喝了一口热咖啡。

“你还好吗?这些年……”我问。

“当然,很好,非常好。”她说。

“你怎么来广州了?这么远。”

“这有什么稀奇?世界那么大,我想到处去看看。其实我已经去过好多地方了,这两年刚好在广州,做设计师。之后,可能会出国吧……去更远的地方。”

她的话不由地又把我推向过去,那个夏天,补习班即将毕业的那一天……操场上不知是谁在用外放喇叭播放着李翊君的《雨蝶》,激情万丈的,大家则在画室里默默地收拾画材。

“以后我可以给你写信吗?你的地址不会变吧?”思涵急急地对我说,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忧伤。

“当然。如果我还在长春的话,就一定能收到。”

“那如果不在长春了,你要去哪儿啊?”

“我想去北京。”

“北京!那么远……要去考美术学校?”

“不,我不想学美术,我想当歌手。”

“啊?歌手?”

“对!当一个背着吉他到处流浪的歌手!世界那么大,我想到处去看看。”

“啊,太酷了……可是你的画画得那么好……”

“擅长什么和想做什么并不是一回事吧?就因为有些东西显得很遥远又不切实际,去追求才更有意思吧?哈哈!”

“这样啊……”她低下了头。

“那你呢?”我问她。

“我没有你那样的勇气……明天我就要回敦化老家去了,会在那里上高中吧,然后……我也不知道然后了,哈哈,总之应该很平凡吧?我一定考不上美术学院的,虽然我喜欢画画,还喜欢设计。”

夕阳映照在她橘红色的衣服上,她布满胶原蛋白的脸上闪烁着荧光,眼睛里也流动着莫名的光。

“你的梦想实现了呢!真好。” 思涵又把我拉回到现实里,“记得以前你就说要当歌手……那天我坐在台下听你弹琴唱歌,真是感觉你一点都没变。”

“你也没变……”我多想昧着良心回敬她这句恭维话,可努力了好几次也没说出来。

雨还在下着,打在我们头顶的玻璃罩子上,然后缓缓流下,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模糊的玻璃中映着如今的思涵,黑色的长裙,卷曲的长发,浓浓的眼妆和口红,闪闪发光的银饰和珠宝……

“其实不是你变了,而是我变了,我变了很多,也不怪你认不出我来。这些年……”

思涵给我讲起她这些年的故事,我们聊着聊着,有时就像回到那年夏天的补习班,也是这样在课桌前聊啊聊,话题好像永远没有尽头,只是聊天的内容都变了,变成大人世界里的话题,烦恼与忧愁,现实与无奈,可是,我居然有些听不懂了。欣慰的是,她还是会偶尔绽放出从前那样的傻笑,只是岁月给她的眼角刻画了几道皱纹,那是我们分别了数年的见证。我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刻上了这样的印记。



5


到了必须要告别的时候,我们打着伞站在人民公园门口,互道再见。她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我说:“下次见面,你一定还会记得我吧?

那一刻我猛然想起补习班的最后一天分别前她也对我说过同样的一句话——

“下次见面,你一定还会记得我吧?!”

“当然!怎么可能忘了你!”

“如果下次见面是很多年以后呢?!”

“那也会记得!”

“万一你以后真的成了歌手,红了呢?”

“那也一定能在人群中第一眼认出你!”

“那我到时一定会去看你的演唱会,你也一定要叫出我的名字。”

“好,我答应你……”


对不起,思涵,我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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