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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那雷声

转载 2015-07-04 08:14:49

怀念那雷声

    习习的微风吹着,草原上的花开得懒洋洋。蒲公英骄傲地伸了伸懒腰,变戏法一般拔了一根毫毛,随着风飘起来,变成了空中的云朵。

    ​牛羊低着头吃草,忽而不安分地撒欢,远处的农田绿意盎然。

    我是个放牛娃,衣衫抖了抖,就把春天洒在身后。夏天的蛐蛐和青蛙在草丛里卖弄着歌喉,旁若无人地演唱着它们的传奇。

    这是个熬人的夏天,连树林的队列都显得单调。我的雨伞沤出了汗味,在阳光的曝晒下一点点地蒸腾。泥土干裂,草地似乎是大地的汗毛,挣扎着,以各种姿势倒伏在泥土的边缘。也有流水,在深沟的底部,呻吟着打盹。

    我喜欢做梦。喜欢在这样的夏天做梦。天空被太阳的强光占领,索性眯着眼,看着我的牛羊。

    牛蝇嗡嗡地乱飞,还有很大的牛虻,绿色的大草蝇,蚊子只在草根午睡,偶尔出来晃一下,闻不到血腥,又飞走了。

    我感觉到时间的漫长。我的生命就在这无边的草地里放牧。放牧着青春,放牧着灵魂,这煎熬的感觉让人觉得苍白而充实。

    我放牧着牛羊,牛羊也放牧着我。在这相对之中我找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山与水,太阳与黑夜,人与畜生,自然与社会,都在对峙之中走向恒久。

    我偎依着一个小丘,如同一株小草。

    猛然之间,我听到天地之间一声钝响,并如火球的裂开,刺啦啦沉吟着嘶吼!

    是雷声!

    当生命正经历着迷离的幻梦,一声雷便是恐怖的断喝!

    我挪开遮阳的雨伞,冷风立刻吹乱了我的头发。天边乌云翻卷,如万马奔驰,如海潮怒涨,早已吞食了那火辣辣的圆球。

    我惊慌地呼唤我的牛羊。我的牛羊都在,在坡下的低洼草地上贪婪地咀嚼绿色。

    偌大的雨幕拉开了,苍茫茫幽深广大的雨幕从天边纵深挺近,直逼过来。此时,闪电从天际划过,直击大地!我还没捂住耳朵,狂野的雷声来了,我几乎被震倒在地上!

    命运之神的千军万马来了,任何人都不能幸免。

    在大自然的重低音里,我的牛羊惊吓得乱作一团。我刚打开伞,一阵狂风夹杂着瓢泼的大雨摔打下来。我把伞支在地面,蜷缩着躲在这天地的一隅,如同颤栗的海鸟。

    我惊恐地张望,看到几步之外的牛羊呆立着,弓着头迎向风雨。我想起一种雕塑,一种凝固的倔强或者不屈。它们忘记了回家,忘记了吃草,忘记了咀嚼,在这暴风雨中,在狂躁的大自然里安静下来,成了永远的风景。

    多年之后,我回忆起这段经历,仍然心有余悸。那浓浓的泼墨般翻卷的乌云就像是天海逆袭,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推波助澜?那厚实密集的大雨如迎头泼下,是不是哪里的湖水被大风卷起再狠狠抛下?那撼动天地的雷声是不是盘古开天辟地的怒吼,是不是他用神斧在劈开山岳,撕裂阴阳?

    当雷声隐隐远去,生命似乎是从头开始。

    我怀念那雷声!如若命运的乌云滚滚而来,我愿傲然站立成我的牛羊,用强大的心跳去迎接那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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