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那天同学聚会,应该是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每年的大年初四,都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今次亦是。
年前琢磨该穿什么去,思想斗争了很久也没舍得为了一年中唯一的需要打扮的一天而买一套衣服。今年胖得离谱,以前的衣服多半都穿不下了,只剩一条牛仔还勉强套得进毛裤,一冬都是侄女淘汰的运动裤和这条牛仔替换,总想着可以减掉肥肉,所以坚持不买新裤子,然而肥肉到现在仍是有增无减。二十九那天带闺女逛街,打算看见有合适的衣服给她买件,母女俩一眼看上了一双靴子,打的折扣很是吸引人。闺女鼓励我买下来:“聚会穿,不然你所有的鞋都太丢人了。”她宁愿最后自己没得到一件新衣裳。
托闺女的福,我有了一双十分漂亮的靴子穿,两条虽然是旧的但非常优雅的裙子还可以穿,毛衫也有看得过眼的,外套也还不难看,不至于让同学看着太落魄就好。
大桌的大包间,买年都聚过来二十几个人,固定的有十几人每年都在一起。轻松愉快地天南地北闲扯,拿彼此大开玩笑,没有一个字牵扯上官场职场或利益交易等东西,可以真正的放松随意。男生讲笑话黄嗑太多,最可爱女生WLD是最黄色男生QXD的克星,今年也爆出了经典桥段。JSJ喜欢夸夸其谈,大讲女生该每天进补精华,QXD立马接话:你们女生每天要吃老公的精……华来进补,以后我的就不能给你们吃了,要留着给我媳妇吃。WLD斩钉截铁回击:你还有那东西吗?
哄堂大笑,惟有QXD像被一口水噎到一样,直呆呆缓了半天气。回想十年前的大年初四聚会,QXD摇头晃脑讲我们班女生没有跟他恋爱成家多么没福气,他能让女人多么多么幸福与性福之类的,具体怎么说的忘了,大概这个意思。WLD的声音如一竿箭刺穿了他的得意:“我代表咱班全体女生感谢你媳妇,有她的舍身取义,让我们摆脱了你的魔爪。”
JSJ坐我正对面,夸夸其谈中突然盯住我说“LN今年年轻了”。QXD立马又接话:“LN哪年不年轻啊?长得多委婉!”JSJ赶紧接过去:“小沈阳长得叫‘委婉’,LN长得叫‘婉约’。”我干脆都不客气一个字,得开心就开心,这个夸赞收下了。同样的话,一个人说出来是客套,大家都说,就当是真理好了,不常见的同学单独跟我说话肯定都先说“怎么一直这么漂亮”之类的,实在虚荣得习惯了都。
这些同学于我来说,就跟亲人似的,什么事都可以拿出来说,什么玩笑都可以开,无论在本地还是在外地的,发展得都挺好。女儿总是说:“妈妈,一个班的同学,为什么人家都有那么好的工作,都赚那么多的钱,只有你连稳定工作都没有呢?”就因为这个,这些个亲人似的同学特别惦记我,不只嘴上关心,帮上帮不上忙是一回事,还有我能否接受也是一回事。特别是我的个人问题,头几年他们恨不能替我去相亲,但终理解了我的特立独行。
在需要依靠需要帮忙时,我只要拨电话。窗户需要安防护栏,电话给WBJ,他连身都没现,让工人给我装了不锈钢的并拒收一分钱;卫生间往楼下漏水,需要重新做防水,跟SZQ一讲,他说“我给你办这事,你等电话吧”,于是我只呆在家就等到了施工人员;水管需要重新拉重新换,我又电话给WG,他马上就带人来看过,然后工人带着买好的材料来忙活了一天,连瓶水都不肯喝我的;还有我需要打印、复印、传真等整理材料的工作,都在网上授意YQ,他好歹也是一个局之长,每次都亲自做好让我去取就OK,甚至连我客户的合同也是传真到他那里,而且我需要去沈阳,他单位有车要去就吩咐司机带上我,以便帮我节省路费;还有医生LJ,我的父母、女儿、甚至农村亲戚有毛病,就往她那里一带,她一分钟都不会耽搁,或亲自侦查,或电话把别的医生找过来看,每次我到她诊室一进,她第一句话就是“又咋了”,我直达主题就行;还有我最好的朋友ZD,在北京工作生活得都非常好,我在北京的时候腿勤快的时候就到她那里一趟,每次蹭顿饭,说说心里的话,她就像我妈一样在生活细节上关心我,去她那里,就连洗发水浴液香皂等东西,都给我准备一套带回。……所有这些帮助,这些每一个同学,连一顿饭都不肯吃我的,我说多了,他们都说:你请我吃饭,那还得我买单,何苦的。
我们班过年聚会的传统是从1990年开始的,在我们家开创了第一次,我在沈阳工作,过年回家的时候,QXD招集的。以后边固定在大年初四,地点换得频繁,规模越来越宏大,现在基本已固定了模式,就是中午酒店吃饭,然后转战到KTV,然后到“避风塘”打牌,午夜,找个粥铺或烧烤店吃东西,然后散去。最固定的那十几个人轮流做东,他们差不多都轮到了除了我。秘书长SZQ(三个成员组成“聚会秘书处”,联系人员联系酒店联系车辆等)说我最没钱,轮上谁也轮不上我,没办法,人穷志短,要是非坚持,那就真装B了。
今年初四哪天唱完歌之后,人走了大半,开车来的只剩LJ了(有车的男生为了喝酒都没开车来),我们都说饿了,就决定到不远处的粥铺先把粥喝了。五个人就先上了LJ的车,剩下四个人决定走完一百米的路途。街上灯火闪动,人流如织,鞭炮声不绝于耳,我们几个悠哉置身繁华盛世,心境舒缓,笑语松弛,真恨不能时光停滞。过马路,MZQ扯住我的胳膊,我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他的手随即用力握住了我的,一直这么走到了粥铺。我没觉得有任何不妥,身边另两个男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拉MZQ手的瞬间动机就是信赖,对这个人可以毫无顾虑。
从粥铺出来,还是我们四个打一个车奔向“避风塘”,在车上,MZQ突然说:“过完年NN的生日就要到了吧?回去查查日历,过阴历的,哪天,我给NN过个生日。”我灿烂地笑,懒得说客气话,就说那你别忙忘了就行,到时候我可不好意思提醒你。他说放心,这事让秘书长张罗一下人,一桌,在XX酒店。SZQ笑眯眯答应,说全力配合。我的心情真是晴朗,虽然生日哪天可能要到北京去,不过同学们对我一如既往这么好,过不过得上生日又怎么样呢?
长这么大,最快乐的一次生日就是同学给我过的。三十二岁,我永远忘不了那次的生日,SJ出资,在我家楼下的酒楼(为了方便我),十个同学,我还抱了女儿(她吃饱就给送回家),延续春节聚会的开心,酒足饭饱,上来一个大蛋糕,插上蜡烛,非常浪漫的GHM早就让服务员做好了准备,将灯关掉,打开电视,播放生日歌伴奏乐,大家一起拍手给我唱生日快乐。那次我很开心很激动,每个人那时的笑脸一直都印在我的脑海里。
俺们JZZX86高三四班是一个最友爱最团结的集体,一个人需要帮助一定会一呼百应,我们近二十年每年聚会一次,每次从中午到午夜,总是难分难舍,大家总感叹“都不愿意回家可咋办”。
其实人总有无助的时候,我的这种时候是最多的,但就是预想的老来孤独的情形,我也不太怕,因为总可以想到这些同学。人生有友情相伴,不一定会有惊天动地的亮丽,但一定不会缺少阳光与雨露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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