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从网络上看到这篇评论,作者肖涛是一位陌生的书评人,感谢他的解读,所论及的短篇小说《你叫翁中贵吗》是我今年发表的唯一一个短篇,一年多没写中短篇了,欠下不少文债,心里惶恐不安,希望自己明年能写出东西来还,更希望朋友们坚持向我约稿:)
人心里的捣蛋鬼
这里还是说说《你叫翁中贵吗》(《四川文学》2009年5月)。小说设置的就是一个突兀而来的悬念,然后带着这个谜团而生活,寻觅。两个翁中贵的碰面只不过是小说家基于生活的某种虚构意图而来的必然性结果。巧合,并非离奇,而是出彩。怎么出彩呢?看文本能发现出彩点还是人性深处的某些变化。因为小说造势的写实化手段,是让普通人的生活流出现断链子,出现越轨,出现变异。翁中贵的生活也如此。你看;
其实翁中贵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按部就班地继续着,但是他的内心感受不同了,现在有一个人怕着他,躲着他,这让他感觉在马铺地面上、在这个世界上,他并不是最差劲的,至少还有另一个翁中贵在垫底,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美妙。
结尾则又返回了开头,形成蛇头与蛇尾的首尾相连,一只猫终于抓到了自己的尾巴,抑或是下身颠倒为了上身。这种颠覆技法,属于小说结构而来的,其实也是力度形成的回旋,更是某种断裂处的衔接。在此关系毋庸置疑,获得修补。裂缝被接合起来了:
翁中贵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和他同姓同名的男人,脸上露出一种神秘的微笑,突然握起拳头,问道:“你叫翁中贵吗?”高高地挥起拳头,却轻轻地落了下来,像柳条从那个翁中贵脸上一拂而过,他发现在他挥起拳头时,那个翁中贵义无反顾地闭上眼睛,心静如水地准备挨打。他心花怒放,尽管他没有动手,但他感觉他已经把他彻底打败了。
回家的路上,翁中贵突然萌生一个重大的决定,他决定替堂兄翁中和担保,要是他到时真的还不起钱,他就天天上门堵住他,骂他吵他,要是心情不爽,还可以揍他一顿。
从这里能看出常态叙事的表层语言线条的运作轨迹,小火车进站了,浪子回头了,阿Q凯旋归来了,等等。大概讲述最终都要差不多如此。因缘际会,风平浪静。
但,隐含叙事,却饶有歧义。我的意思是读一个小说仅仅是归去来,抑或是大团圆的圆形套数,终究属于表象,为一种宇宙或天体循环所形成的道法。这终究不是小说最高的诉求。小说不在于说出来多少,而在于能说到什么程度,说到什么燃烧点上,让憋屈厚重的那些阴暗霉烂的草堆和煤块,燃烧起来,这才是小说之说的最高境界。
窃以为,作者其实是在对一个人的两面性进行寓意写照。当然这也属于小说家经常探讨的甚至与宗教相关的某些话题,比如撒旦与天使,比如《海德博士》,比如《笑面人》,再比如徐訏的《盲恋》、《鬼恋》,以及卡尔维诺的那个舅舅,或蒲老头笔下的那些故事。但这些都是联想域内的文本互动。而在何葆国的这个小说中,却写出了某种鬼气。这种鬼气,其实就是一个人内心的压抑情结。这些压抑情结来自于生活本身,亦即是普通人的生活并非表皮上的那种慵懒、疲于奔命、没有感知或精神境界的,而仅仅在于他们没有表达的机会。或者说他们是沉默失语的。翁中贵的生活不也如此吗?他同伟人领袖、大腕明星一样,有正常的诉求;或者说同我们一样,不甘被生活裹挟着进入直线箭头所指向的生死两地。他也需要倾诉,需要一点小彩头,一点小乐子,一点事关饮食男女之类的小出轨乐趣。每个人都有。神性至于极端,比如上帝,有时还要下凡,让约伯来一点皮肉之苦,或者让耶稣之类的道成肉身。同样佛陀不也如此吗?何谓看破红尘,乃沉溺红尘中人,才有这个资格。没有体验过虚无泥沼的人,能能有泥沼脱出的虚无体验呢?同样,翁中贵的心理波动,本身也是生活表层中被遮蔽的一面风景。这个风景,你可以称之为恶念意识,因压抑而来的某种反弹。杂糅成了斑驳光色,令人认同。
总之,我喜欢这个角色。我可以捎带着将鲁迅的话改一改,作为结尾——捣鬼有术,也有限,然而更有意思。这个鬼,值得咂摸着品味一番,醉一醉,乐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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