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青年作家何葆国长篇小说《山坳上的土楼》(海峡文艺出版社2009年4月第一版),耳畔蓦然回响台湾歌手潘美辰曾经唱过的一首歌《我想有个家》: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
福建客家人早年含辛茹苦建筑土楼,我想其初衷亦不过如此。亦不过只想有“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只要能够安全居住、祥和生活就算人间天堂。只是长期处于兵荒马乱、迁徙流动状态下的汉民族优秀一支——客家人在建房造屋时,必须重点考虑到坚固问题,考虑到稳定问题,考虑到集体团聚问题,考虑到千秋万代传之久远问题以及易守难攻的安全因素。因而,也就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城池堡垒一般固若金汤的客家土楼问世。她是人类建筑史上的奇迹,是客家人诗意地栖息的福地。
首先,何葆国的小说从黄氏家族定居福建的开基祖黄伯渊选择黄家坳作为定居点揭开创业序幕:
“日月轮回,寒暑交替,老人在思念中原故土的夜里死去,婴儿在阳光普照的清晨出生,几百年的光阴匆匆流逝。从黄伯渊算起,传至黄松已经是第34代了。这支南迁的汉人被称作了客家人,但是多年的繁衍生息,多年的拓荒发展,他们早已是这块土地的主人。”
接着,何葆国将笔触深入客家圆形土楼的深处加以浓墨重彩、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致描写:
“土楼的格局是一楼灶间,二楼禾仓,三楼、四楼卧室。每间卧室门前的栏板下都放着一只尿桶,在这环形的走马廊上,尿桶是最重要的器物,男人们一边站在尿桶前撒尿,一边还可以隔着好长的距离和旁边或者对面的人说话。如果是一个女人突然在栏板前矮下身子,那她就是坐在尿桶上撒尿了,看到的人便有意识地放慢脚步,等对方起身提起裤子,方才走过去。在同一座土楼里生活起居,大家彼此之间都有了一种默契。”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口的繁衍,原有的土楼“复兴楼”人满为患,必须另外兴建新的土楼——“天助楼”。从小富有开拓精神的黄松不顾族长反对和乡亲们开初的不信任,立志为家族完成这项声势浩大的工程——即便殚精竭虑、倾尽所有、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建一座土楼,把我这一房的族人迁过去,我就是楼主了,我就不用受(族长)黄世郎的气了……建一座土楼,建一座土楼,这个念头突然变成一种声音,在他脑子里不停地轰鸣着、回荡着。建一座土楼,建一座土楼!这是多么伟大绚丽的想法啊!”
“夯墙由黄松和黄浦、黄槐和黄柏四人两组轮番上阵。黄来身体不好,又有点驼背,他负责打杂。夯墙要加入片石,就搬来片石,定水师需要一人帮忙拉绳线,就让他帮忙拉线。看着墙一版一版地延伸,黄松的眼光也在拉长,有一种喜悦从眼里一直通往心里,蓬蓬勃勃地滋长起来。在他耳朵里,拍墙声和夯墙声都比夜莺的歌声动听多了。”
终于,崭新的高大的堡垒一般坚固的客家土楼“天助楼”建成了,小说也接近了尾声——第20章:
“天助楼夯到了最后的第五层。最后一版墙是黄松和黄浦夯的,当黄松停下手中的夯杵时,几乎有一种虚脱的感觉,向地面望去,人小如蚁,整个人突然颤粟起来,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变成了现实,小小的人夯起了巨大的楼。”
同样的,福建气势恢宏的土楼以其不同凡响的外表和底蕴深厚的内涵于2008年7月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何葆国创作的《山坳上的土楼》,以福建土楼为故事背景,以客家青年的杰出代表——小伙子黄松带领弟弟黄柏、黄槐等历尽艰辛、锲而不舍、毕其一生投入夯建土楼的感人事迹,展示了客家人在流亡迁徙过程中几百年来不屈的前行脚印。无疑,《山坳上的土楼》是献给福建土楼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一份厚礼,也是对潘美辰演唱的《我想有个家》的最好注释:“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
图片摄影:冯木波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