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净老师:关于读书
(2008-05-09 13:48:31)
关于读书
□郎净
最近一些日子没有读书,因为阳光太好,秋天太美。记得以前我读梁遇春的散文时,被他的文字当头棒喝,于是写了一首小诗,以做顿悟:当五月来临之际/我听见鸟鸣/花儿也渐渐为春天开/我就向/我的书籍同宗教/告别了……
现在眼见得天地慢慢被银杏叶儿染成金色,又到了我告别书籍的时候,于是把过往的读书历程好好打了一个包,准备在太阳里面晒晒收好,省得发霉。收拾的同时,不能免中国人的俗,自然是要总结几大点几小点的,以古鉴今并展望未来的。但写过文字百万,永远写不好的就是个人小结啊现实意义啊之类的东西。正在词穷之际,忽然想起一痛快淋漓之人——嵇康。想起他的“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于是大喜,准备抄袭套用改头换面——反正此种种手段现已合法并通行天下。借嵇康之法,总结本人读书之道。当然,出于对嵇康的尊敬,我只敢“必不堪者四”罢了。
读书之必不堪者一:尚未读书,动辄便问有用无用。做老师以来,批改作文无数。发现有一语被引用得颇为频繁: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现在正告学生,千万莫信此语,我自小学二年级开始自由看书至今(应该比诸位多看一些),尚无一书中跳出黄金屋来。此念应歇,尚能安静读书。读书如此,做学问做人都是这样,还是史学家顾颉刚先生说得好,他说自己开始做学问的时候总问有用无用,后来发现不应该这么想,评判标准应该是真还是不真。
读书之必不堪者二:尚未读书,便觅捷径。有许多学生以如此句式问我:“如何在短期内快速提高……”我其实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不能怪得学生。当下社会,凡事力求快速,并且最令人瞠目结舌之处在于:凡事都需要在某一期限内完成。我从小受的教育也就是:到2000年实现四个现代化。以至于想到2000年,都无限神往并肃然起敬。读书至今,才发现,其实真正的读书或者做学问,不可能规定期限,也不可能短期速成。像现在满天飞的校级市级国家级课题,规定一年或者两年的期限,其实大多都是草草了事;而每年度的考核标准,更像是痴人说梦。真正由技进道,对某一领域心领神会,那是需要一个漫长的累积过程的。孔子把一生分为几个阶段,最后一个阶段是“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其实早就告诉大家了:读书也好,人格的自我完善也好,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读书之必不堪者三:追逐潮流,怕落人后。现在怕了时尚一词以及与时俱进一词。凡事经过“时尚”包装,就可能会走样。例如如今“国学”热潮涌来,作为古典文学专业的我,原本只是僻处自看自书。最近竟然不乏问津者:“XX,以后是否能教我孩子四书五经?”问得多了,发现竟然需要开个私塾才罢。而实际上,许多人并不是真正想了解儒家的内涵,只是时尚如此,如果不赶上潮流,就会落人之后。一些学生看书的动机也是如此,生怕有一天走出去,大家说:“哎呀,你怎么那么土,连XX的书都没有看过!”这下颜面大失,没法再混,也再不能与时俱进了。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惶恐。在我看来,“与时俱进”一词其实纯属荒谬,大家大可放心,没有人会被他的那个时代遗弃的,一定是和他的那个时代共存共生的。
读书之必不堪者四:心如蜂巢,永动不宁。“静谧”可能是这个时代最缺失的氛围了。无法安静,真正的无法安静。无法安静,也就无法思考了。而读书不思考,不联想,那就失却意义了。奔跑是这个时代的姿势,于是众人一路飞奔、气喘吁吁、疲于奔命。但是为何而奔跑,却无暇问及了;更不用说,错过多少风景。想起我最喜欢读书的几个所在:第一个是华师大八楼的古籍阅览室,高处自有妙处,满屋古籍,一张大大的桌子撒满阳光,很安静很安静;四楼的研究生阅览室也不错,软软的椅子,桌子用挡板隔开,自成一个角落。架子上一排排的书可随意去拿,于是在那里看书,在那里沉思默想,甚至在那里酣眠片刻;上海图书馆是另外一个好去处,每次去都要呆上一天,带上个杯子,喝着暖暖的水,享受着夏天或者冬天的空调。从一楼的近代文献阅览室穿梭到综合阅览室,从二楼的古籍阅览室踱步到期刊阅览室,真是人生的享受啊。当然,我也颇有野人献芹的意味,把自己以为最好的,拿出来给众位分享一下。
其实不堪者尚多,唉,但是秋阳太好,我罗里罗嗦的,会遭天谴的。所以,还是丢开书,丢开笔,且去享受自然罢。
后记:系报约我写一篇指导性的文章,我其实写不来这种文体,只好不伦不类地拼凑了一篇,但是很多都是我的真心话,不谈指导,仅供参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