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代、摇滚、电台DJ,这三个词凑一起难免不让人眼前一亮。
《海盗电台》很酷,60年代很酷,摇滚很酷,DJ很酷,披肩发配破仔裤十分酷,流浪漂泊更加酷,改变世界的方法有很多种,海上电波酷到浪漫至死。我承认,向往60年代的人里,一半出于追念自由,另一半则是想装酷。60年代真是个极端NB的年代,当初酷毙,40年后还可以用来耍酷。曾经有一度,全中国的青年都疯狂追崇《在路上》描摹的生活状态,老狼《模范情书》较早的MTV里,他坐在三人摩托车上和同伴从白天行驶到黑夜,清晨洗漱完毕继续赶路,只有前行不在乎什么目标。情境有点像《Easy Rider》里的两位主人公,骑着眩目的摩托自由自在地驰骋在美利坚大陆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把这里叫做天堂”,加州旅馆前,人们恣意颓废、流连忘返,永不见黄昏。1960年,Paul Goodman的《荒谬成长》预示着一个青春黄金时代的到来。可惜过程延续不足二十年,便被摆在祭坛上供后人瞻仰,于是我们看见每块墓碑上皆涂抹着青春。
我找《在路上》出来读,即使压在床边一堆书下,它上面仍旧蒙着浮灰。我喜欢60年代,欣赏《The Wall》 ——一部足够对人一击毙命的绝色摇滚电影,以及Pink Floyd 的同名专集。我的父母生于50年代,假若在欧美的话,他们应该刚好属于垮掉一代的结晶,甚至有机会成长为嬉皮士的中坚力量。不过放在神秘的东方,50年代的孩子注定经历磨难无数,成年后再不遗余力教训60年代乃至70年代出生的孩子,用他们的吃苦耐劳和艰难隐忍教训这帮离经叛道的喇叭裤小青年。然后,被教训成熟的60年代和70年代,再反过来教训50年代生下的80年代的孩子。80年代的孩子呢?成年后继续教训90后。没有一代可以被上一代理解,青春从来就缺乏认同感。在周而复始的说教中,说教者本身忘记了他们急于毁灭的正是他们曾迫切渴望的自由。
至于被教者呢?要么缴械投降,要么对抗到底,前者总比后者多很多。不过到头来,他们对于叛逆一词的集体态度充满暧昧——投降得不够彻底,拥护得也不够彻底。早二十年成人那拨,启动了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后来有人总讥讽他们想得过多做得太少,问题是你也不瞧瞧延续几千年的古老正统文化有多沉重,作为先河的人们,抛弃过往俗念能有多释然?不过惟有先河最为迷人,老崔、鲍家街43号、唐朝、黑豹、魔岩三杰,他们一无所有,可真够酷的。
2005年相信很多中年人等待崔老大新唱片的心情,和海盗电台窝的兄弟们在等待GAVIN回归时一样激动难耐,就像等待青春的再一次降临。电影必须履行成就梦想的使命,所以GAVIN的归来显得熠熠生辉,充满鲜花。然而崔老大,与其说输给了时间,倒不如说是输给了现实。新世纪降临,整个社会沉入了巨大的怀旧情绪,我们如此思念60年代,即使我们从没有经历过,并且由于身不由己的原因而无法去主动实践。当所有人都无法去身体力行时,怀念本身就成了巨大的意淫;当Fender和Gibson也开始狂飙限量版时,我们重回世俗生活。
《加州旅馆》的结局有点荒谬,老鹰乐队给它打造了过多的版本,它太出名,乐队也太出名,两者的结合势必将名声反复演绎。可惜手里的装备越来越强,声音却越唱越弱,到最后竟成了超市里的流行乐。
无论列车在混沌不堪的轨道上停留多久,到底会开向一条平坦的正途。80年代的纽约街道四处布满涂鸦,空啤酒罐总在地上打转无人问津,现在干净地成了励志商业电视SHOW的必备取景地,令人振奋而伤感。旧金山也旧不到哪去,尽管保留着一个叫都市之光的书店,那可能是青春叛逆者留下的最后印记。伦敦呢?酒吧环境布置地无限趋近咖啡馆,房间里的阳光温暖而甜美。这就是生活的常态,我们无法置身事外。大众汽车的甲克虫系列,新千年重新登陆车展时,受到70后热情无比地追捧,严肃的德国人懂得用一个概念来做买卖,唯独我们用买概念的方式缅怀一个年代,有点力不从心的矫情。
原谅我借《海盗电台》影评的名义来胡言乱语。我可能应该写点摇滚,听摇滚和玩摇滚终究不同,我喜欢听,我不一定要懂这支歌是属于朋克还是叫车库朋克。按部就班、逐个归类的工作,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听我爱的歌,谁能要求我懂那么多学问。大学时我常跷课去看小剧场话剧或者校摇滚乐队的练习,去琴行摸摸琴弦、调音表、护板、拨片等等物件。请别误会,我会四五种乐器,但不会吉他贝司和架子鼓中的任何一种,我就是想看看而已。在上海时总去零陵路93号,弄堂阁楼上集聚着城里绝大多数摇滚青年,而我依然保持旁观的状态。算了,.com时期找个计算机系的男友比或许摇滚青年更拉风。
没错儿,我们到底没找到自己的代言人,没人开什么值得炫耀的先河,有可能成为代言的家伙又过早被商业化掩埋。可笑而强大的媒体总时不时提醒某某幻觉型美女作家是70后的代言人,某某小天王又唱响了80一代,天呐你问过70和80生人吗,谁给你资格来定论他们的代表人物?崔老大被标上摇滚教父的style,是因为那个时代的人自己说的,只有得到同时代兄弟姐妹的认可才是真正的代言。
80年代孩子的青春很累,思维早已被牢牢锁定在框架里。假若性爱自由的原始社区(Commune)当真降临,没准儿向往60年代的我会第一个跑回家给市长热线打电话要求取缔。高考制度的恢复可能是最具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它让1960年以后出生的大多数青年,完全没有勇气去兴师动众地大折腾。独生子女计划也很有胆识,它不仅有效减少了四亿人口,同时保证了70年代末降临的孩子被一家人的希望压向了正道。
说得极端点,很多现在正途上的人,倘若当年拿出一半的高考精神来玩摇滚,奋力逍遥于花花世界中,可能中国的摇滚将成为世界第五大奇迹。今天的摇滚青年有什么了不起,好多写字楼的人原本更能摇。今天的摇滚青年又很了不起,他们敢迈往通向未知可能性的第一步,并且以青春为代价。
海盗电台成就了一个neverland,它是Richard Curtis的,你的,或者我的。然而60年代到底不属于我,打出生起我脑门就被打上了“新生代”的Logo,主流文化为精英文化,非主流只停留在服装形式的不同上而已。挺好挺好都挺好的,说不定2049年的人家还怀念2009年的好男儿和快乐女生呢。可是,和你一样听着R&B,我怎么就是觉得有点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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