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制度主义这个词如同符号互主义一样,其学科界限极为模糊,因此在使用时需要加上学科性定语,例如,是政治学上的还是经济学上的还是社会学上的。这同时也带来一个不小的问题,就是:谁的新制度主义才是“真的”新制度主义?换句话说,谁的理论与学说才是嫡传?不管怎样,新制度主义是学术界的一次重要转向,虽然至今仍倍受争议,但无论信奉者还是批评者,都不得不承认其为许多研究领域打开了一扇透透气的窗。
新制度主义方面的书,尤其是社会学领域内关于新制度主义的研究文本,目前引进国内的仍很少,这就造成一种尴尬,现有的国内研究要么像几年前的校本管理一样,处于译介阶段,仅有的一些实证研究在使用理论时也往往是道听途说式的;要么还没弄清新制度主义的核心是什么,或者说因为它是一种还在形成变化中的思潮,根本就没有一个确定的核心主张。
新制度主义的信奉者认为,新旧分野的重要一点是新制度主义引入了文化认知因素,因此形成规则、规范、文化认知的三级分层模式。也就是说,制度从单纯的规则规定延伸到了规范,进而触及文化认知层面。这些信奉者往往也持有一种近于理想主义的“制度化”观点,即自下而上的从认知层面发展到规范(潜规则)再上升为制度文本,从而减少社会的运行成本。但这里就存在一个问题:制度化过程是自为的还是他为的?在某位老师的讲座里,她举过一个例子,即毛时代对于知识分子的改造问题。她的观点是毛先行对这些人进行洗脑,再从制度上来规训这些“自由”的代言者。这个例子,我一直认为是有待商榷的。其一,毛时代的知识分子当是费孝通等“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一代,新中国的建立在当时的知识界被认为是希望而不是失望,因此,不管这些独立思考者是否认同意识形态层面的东西,至少认同政府在意识形态之外的社会改进层面的努力(从很多那一代的学人的回忆录中可以看出来)。其二,正如费孝通在《中国绅士》一书中谈到的,中国一直有学者当官的传统,所谓学而优则仕,这种出仕之举不仅是获取社会声望、地位、身份,在社会分层中向上流动的捷径,同时也是荫护九族乡邻的一种社会要求。这种考量可见之于民族资本家的改造过程。其三,毛时代的制度建设是套用苏联的,相对于清末学欧美、学日本的失败,这未尝不是一种新的尝试,正是这种群众运动性的尝试,一定程度上(至少在制度实行初期)减少了搭便车行为的存在,社会生产从某种意义上变成了社会公共产品的生产。其四,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古训也决定了百无一用是书生的尴尬抉择。
如果一定要用新制度主义的视角去审视毛时代的社会运动,我想,可能得出的结论恰恰是相反的。也就是说,毛时代的制度建设是反新制度主义的,是先搭文本框架,继而借助外力使人体制化,进而使人的思想与行为制度化。如若不然,90年代后半期关于建国初期的历史的社会性反思也就不会存在了。
回到本文的初衷,理性的终结,未免过于夸张,很有修辞学意义。但理性面对当下的诸多非理性,该如何选择与面对,是一个重要问题。另一个不那么重要的问题是,人作为社会化的产物,该如何形塑自我的特性,又该如何面对与他我的交锋?研究的生命也许就在于这种不断的拷问之中。理论的转向,实际上是人面对世界时选择的变化。但不管选择如何变化,人类拷问自身行动的欲望与兴趣不会变,社会运行的根本驱动力,也许也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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