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岁末的成都已经略显凉意,而在那一天,我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热情。
在之前的一段时间,我一直等待着《中国百老汇》杂志的面试结果。面试之前,我在报刊亭买到了这本刚改版,焕然一新的月刊杂志。“中国不再为美国打工”,红色的大字异常醒目,独特的版面设计,丰厚的内容,新颖的选题,都让一直偏爱小说的我产生了震撼。
我没有告诉朋友们我去面试的消息,而是一直等待着结果。我期待在理想的结果到来的时候再与他们分享——并不是炫耀,只因我对这本杂志怀有的一份无法张扬的虔诚。
正式工作后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庆幸。初期工作并不顺利,却得到了同事的体谅和指导,更令我高兴的是,在这里,我没有遇到初出校园的人普遍遇到的遭受压迫和排挤,我所在的是一个优秀的团队,一群真心做杂志、肯于为杂志付出热忱的人。采编总监说,这是“乌托邦”式的工作氛围。所有的一切,源于我们对这本杂志的热爱。
或许可以简单的说成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愿意为《中国百老汇》付出的人,总是能在他们身上找到共通之处。杂志的一切都离不开创办杂志的宗旨——“重拾中国文化的自信”,它印在杂志上,印在杂志社门口的宣传栏上,更是印在这里每个人的头脑中。于是,我被这份单纯而执着的追求所感染,并迅速溶入其中。
这本抱负“重拾中国文化自信”的杂志,引起的反响巨大,在创刊号出来后,有媒体和学院高度认同我们杂志,特别是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愿意与我们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至于广告客户,大多数已进入高度的观望期,而就发行而言,我们的杂志在市场上的实销率在第二期已高居本地同类期刊之首。
在做市场调查的时候有一家报刊亭老板的话让我记忆深刻,他说,这本杂志看的人也许不多,但一定是高层次的人。我曾在内心做过对比,如果有一家“顺应市场”的杂志能给更多的薪酬,我会不会去?答案是否定的,我宁愿在这里通宵达旦的加班,也要与我们自己的杂志,共同成长。
我一直相信,直到《中国西部》的出现。
带着我们最初的理想和热情,我们成为《中国西部》的员工。而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完成了2009年第一期《中国西部》的改版发行工作。
团队没有变,宗旨没有变,追求没有变,只是有了一个噱头比较大的光环而已,但是,光环下隐藏的究竟是什么呢?没有人想去揭晓,因为我们都是单纯的为杂志付出着,单纯的为《中国西部》策划选题,甚至策划未来。我们一直单纯的期待着为《中国西部》创造荣耀与辉煌,单纯到全然不顾那些暗自盘算的小九九。
所有的传闻在当在开会的时候,刘煊苗社长拿着《中国百老汇》第二期击节赞叹:“有气魄,这就是我心目中的杂志!”时,我以为我们得到了认可。
我们整个团队,从主编到记者,从发行到经营,都出现在了1月16日《中国西部》的新闻发布会上。之前,我听到过关于《中国西部》的一些传闻,比如不发工资,拖欠稿费,甚至很多印刷厂不愿接《中国西部》的活儿,但我觉得,那都是以前,我相信,我们的自信与热忱,我们的付出与辛劳,终将会扭转这一局面,将《中国西部》的口碑重新打造出来。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们在其后为《中国西部》通宵达旦的努力,三个月的打拼,不过是徒增了某些人的骄傲,谈资和笑料。
因为春节,家在外省的我提前了几天回家,回来后,我拿到了一月份的工资,和之前所规定的工资数目不符,听说被提留了“风险金”,少则几百,多则两千。这是2009年迄今为止,4个月来,我唯一的一笔收入,之后,颗粒无收。
我很“庆幸”它是在春节后发到手中,否则我无法知晓自己在09年新年的热闹尚未散去之时,在二月,三月工资迟迟不发之时,我,一个刚刚走出校园,远离家乡,独身一人在成都的女孩子,如何支撑自己的生活。
但我没太多的在乎这些,整个编辑部除了“等”,没有任何怨言,对待工作依然一如既往,因为杂志社并不仅仅是领薪水的地方,它更是我们实现理想的平台。
2009年2月17日,刘煊苗社长让全体员工停下手中所有的工作,去完成他布置的“作业”,他对每个人的工作内容、目标薪酬等做了问卷调查,并要求我们对杂志提出建议与意见。
刘煊苗社长的郑重其事,让我们以为这是一次“纳言”,于是对工作中的不顺畅、对行政管理的不完善等诸多地方直言相告,尤其对“西部社字(2009)第4号文件中几处明显违法《劳动法》及其他不合理不符合行业标准的地方提出异议,希望予以整改。
然而,所有的问卷,所有的建议,都如石沉大海,除了让我们情绪亢奋,根本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到了今天,即使是那些不合理的文件也都已经成了空头许诺。
行程中,过了12点,连早饭都未吃的我们依旧在看楼盘,并被刘煊苗的助理强制要求“必须”上楼去看每一个房间。刘煊苗社长提出让我们不仅要做杂志,还要帮他卖房子,承诺卖出一套会有千分之一的提成。在之后的一次和员工单独谈话的时候,刘在一次重申他的观点,编辑不可能做一辈子,现在要认清形势,帮他卖房子,在他的带领下过上身价千万,三年内有房有车的生活。面对这个瞠目的命令,我的感觉只有四个字“无言以对”。
2009年3月31日,杂志社通知大家在社科院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刘社长出人意料的宣布杂志出现重大问题,面临停刊整顿。宣布免除李麦总编辑职务,宣布我们这些已经为他工作了三个月,还违反劳动法未给签订合同的员工于4月1日领取2月份工资,然后竞争上岗。
在我们所了解的信息中,改版后由我们重新打开市场的《中国西部》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有读者有作者,并有一些读者来杂志社购买过期杂志。撤销总编,停刊整顿,竞争上岗,一切都显得可笑之极!
大会中,我们的一位员工举手发言,提出“我们已经工作了三个月,可杂志社一直没有跟我们签订任何合同,该如何处理?”一个简单的提问竟使刘社长和在座一位不明身份却自称杂志社律师的许女士愤怒起来。许女士尖声质问我们“是从哪来的?”“如何进的这家杂志!”并要求同事出示身份证件。为杂志卖命三个月,竟为合同问题被质疑身份,这种不可理的问题真是不可思议。
之后,刘煊苗社长在场内坐的几名不明身份的人的护送下,摔门离去,再回来时身后竟站满一排身穿黑西服的人。我们不知道,这所谓的员工大会何以会在我们提出问题后涌入大量的外部人员。是威胁吗?问题未给答复,却直接宣布散会。刘煊苗社长把在会间拍照的一名编辑拉到一堆保安人员中,强制要求删除照片。离开社科院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刘老板房产公司的车停在外面,从上面刚下去了一车的保安。
员工大会的性质,在我们提出维护自己切身权益的时候,竟有如此大的改变。
我们不知道,那个自称杂志社律师的许女士在质问我们从何而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从何而来,因为在杂志的版权页写的清清楚楚,杂志的法律顾问是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的黄学军律师。
之后的几天,事件的走向更是匪夷所思。
1,《中国西部》2009年第一期出版发行至今已4个月有余。在此期间,不与员工签定任何合法的劳动合同,以试用为由,不办理社保,并拖欠2月3月工资,1月2月3月稿费。
2,4月2日,我们去领取2月份的距行业标准相差甚远的工资,那个让我们无法感觉到自己价值的数目。在领工资的时候,让我们必须在一纸承诺上签字,那上面写着,领取工资后将自动与《中国西部》脱离关系。不签字,根本不能领取工资。莫大的耻辱!
3,在领取工资未果的当天(4月2号),杂志社在其官方网站贴出了“通知”,在我们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称我们将近20人没有按规定到岗上班,按自动离职办理。可笑的是,我们的办公地点在水碾河,他们无人去看,怎能妄自判断我们没有上班。
4,网站又声称,杂志社编辑部法定地址是一环路西一段155号,没有任何其他办公地点和联系方式。而事实是,我们做为《中国西部》下半月编辑部,一直在水碾河娇子音乐厅金沙国际办公,这在杂志的版权页写的清清楚楚。
一切,都和3月31日所谓的员工大会一样无厘头。不得已,我们只有走上法律仲裁之路。
然而,暂且不说仲裁的结果怎样,我们能够讨回的,至多也只是我们的经济利益和赔偿,而我们,为之付出的热情和心血,又岂能用金钱去衡量!
在整个事件的过程中我们了解到,《中国西部》的劳资纠纷绝非只有我们一起,拖欠工资、拖欠稿费的事件屡有发生,难怪已经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不止一次的成为被告,或许早已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麻木了本应由良知支配的神经!
事情发展到现在,即使是独自在成都刚刚参加工作的我,也早已将那份薪水放在了次要位置。赖以生存的薪水在此时,已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刚毕业的我,第一次对一份工作报有如此大的热忱,第一次对一个团队有了如此大的信心,但在突然间,我失去了方向。内心无法发泄的压抑和愤怒,使得生活彻底被颠覆。
投资方对这个行业的肆意践踏,《中国西部》及其主管单位的不作为都使我的情绪空前膨胀。在长达70天没有发放任何报酬的情况下,在每一天都过着算计的生活中,我们每一个人都隐忍不发,原因在于杂志,在于它凝聚了我们所有人的心血,也承载了我们的梦想。
但今天,我们的热情和理想,被践踏了!
直到今天,随着对《中国西部》的过去的不断了解,我反而更加疑惑,一本国字头的重量级杂志,何以事端不断?而主管单位又为何能容忍类型事件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中间究竟是什么在作怪?
我不想探究,也无力探究。对于心没有冷的人,真的难以容忍如此的践踏!我们走在仲裁的路上,是讨薪,更是捍卫尊严,捍卫这个行业的尊严,捍卫所有有媒体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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