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吱——”一身急促仓惶的刹车声点燃了炎夏里的人群,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回头望去。林谦羽望着不远处倒下的那抹熟悉身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脑中刹时一片空白。
像是突然被惊醒,他奋力拨开熙攘的人群冲了过去。
脚下不断曼延开来的腥红触目惊心,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怔怔地蹲下身,颤抖着双手轻轻抱起血泊中的身体,怀中的那个人合着双眼,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呼吸都已听不分明。
“你、在开玩笑吧……”收紧的指缝中渗出汩汩而下的鲜红,一滴滴滴落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你说句话啊,说啊……”怀里仍然温暖的身体已经丝毫没有动静。
远处驶近的救护车一声声地叫破天空。周围的一切在林谦羽的视网膜上模糊淡开,脑中铺天盖地地回荡着赶来的医务人员淡淡吐出的四个字——“当场死亡”。
当场死亡。
围观的人们渐渐议论着散开,重新匆忙在自己的路上。
只剩下林谦羽。他垂手站在原地,安静地站着,只是站着。
世界似乎都停止了转动,很静,静得苍白了整个天地。连那悲怆也淹没在这苍白里了……
“以初!”林谦羽惊呼一声从恶魇中挣扎出来,额际尚挂着冷汗。眯着眼伸手遮挡刺眼的阳光,待完全适应,才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
双脚落地欲起身,却因眼前一阵晕眩踉跄地跌回床沿。按着太阳穴重新站起身来,林谦羽打开房门朝着书房的键盘声寻去。
房里的林以初闻着推门声,抬起看着荧光屏的眼,摘下眼镜回望他,墨色的眼中带着略微的责备:“病还没好怎么就起床了?”
林谦羽方才平息紊乱的心绪:“以初……我刚做了个梦,梦见你出车祸了……”随即自嘲的笑笑,“幸好是梦……咳,幸好。”
林以初眼中划过一丝暗流随后隐翳进深处,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傻瓜,你烧了三天了。”站起身顺手拿了条毯子为林谦羽披上,“你都没有做为病人的自觉吗?起床也不多穿件。”
看着谦羽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以为仍然烧得不轻,便俯下身,薄唇轻触他的额头,随即离开:“还好,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呃,我发烧了吗?怎么没什么印象了?”谦羽困惑地眨了眨眼,一手摸着额头,额间还留有以初嘴唇的余温。
“无妨,这两天我住过来照顾你,你好好养身体。三天没吃什么饿了吧,我帮你煮些清粥来。”林以初走出房间,似乎想到什么于是折回来,“那些罐头速食你以后少吃,冰箱里的我都扔了。”
应着声将林以初推进厨房,看着他很自然地穿上围裙,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形象,见他开始忙碌,便走回客厅自己泡了杯红茶窝进沙发。
玻璃窗外炽烈的阳光斜斜打在林以初身上又碎在周围,泛起无声的白光。林谦羽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以初,也是同样一个安静的早晨。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太阳也可以如此的耀眼……林谦羽转身寻来一直陪在身边的画具,拿起笔对着林以初的身影起稿。
被光线照得仿若透白的脸,微微泛着棕褐色的发柔柔的自额际滑下,睫毛下覆着两波深邃,挺直的鼻梁下抿着薄薄的唇,两颊的轮廓利索的向下颚削去。零散的线条跃然纸上,林以初的身影渐渐成形,宽阔却略显纤瘦的肩,修长的十指,顶端闪着光芒的汤匙。沙发上的人画得入神,最终在定稿后看着纸上的身影,微笑。
林以初循着“沙沙”的笔触声转过头,在发现自己再次成为林谦羽笔下的模特后无奈地摇摇头:“可以动了吗?粥烧好了。”随即端来一碗放了少许葱花的淡粥,手中的调羹轻轻搅拌着,“来,小心烫。”
林谦羽搁下手中的画板,伸手接过,“以初,这几天你来照顾我那公司怎么办?”
林以初揉了揉林谦羽细碎而柔软的短发,淡淡微笑:“没事,我把任务拟好直接发去公司就好。倒是你,快点养好身子,也省得我担心。”
喝完粥后,谦羽放下碗转身懒懒地靠在以初的身上,愣愣地看着房顶,思绪飘浮不定:“那你以后就住我这吧,本家的房子又空又无聊的。”
“好,只要你快点好,我就一直陪着你……”林以初启唇轻轻许下承诺,拉来毯子为怀里的人掖了掖。
“嗯,说定了……” 即使好得差不多了,几天的的重病仍是让林谦羽的体力支撑不住,很快就觉得疲倦,他的声音渐渐模糊,不会儿便进入沉沉的睡眠。
林以初低头看着林谦羽随后别开头去,思绪陷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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