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魂洋才”日本人(2007-04-10 12:17:35)
在日本,“四字熟语”经常被列为汉字水平测试和大学入学考试的一个项目。日本的“四字熟语”大多是照搬汉语的成语,但也有一些“四字熟语”我们中国人看着很新鲜,比如“日常茶飯”、“堅守自盗”、“猪突猛進”、“阿鼻叫喚”(形容悲惨的境地)、“苦髪楽爪”(难过的时候长头发、乐和的时候长指甲?)、“油断大敵”(不可轻敌的意思)等。在日本人的心目中,会说四字熟语的人就是有文化的人,可以用“有脚書厨”来形容。日本一位知名的女书法家南鹤溪曾经以崇拜的心情这样写道:“如果有一位距今一千五百年前的男子,在短短的一个夜晚,就用一千个不同的汉字,作出了二百五十个熟语的话,你一定会惊诧不已吧”(《文字的魅力——一个日本人眼中的汉字》77页)。南鹤溪所说的这个男子是一千五百年前中国南朝梁武帝时期的周兴嗣,而那二百五十个“四字熟语”就是《千字文》,无论是这个人还是这本书,日本人提起来无不五体投地。日本人对古代中国文化的崇拜,却丝毫不妨碍他们对近现代中国的蔑视。一位日本教授在一篇文章内坦承,如果外国人把日本人误认为中国人,日本人的感觉好似一个大学教授被当作一个售货员一般难堪。在一般日本人的心目中,传统的中国和现代的中国根本就是两码事。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日本人有把本来相关的事情甚至同一件事截然分开的本领,大和民族的这种割裂特性在日常语言文字表达上也有典型的表现。比如说在文件上的签名可以称为“署名”,但是时尚的影星或相扑选手为粉丝们签名那就叫サイン(音“塞伊恩”),即英文sign的译音。再比如,“鈴”字在日语中指一个球形外壳里放着一个小珠子的铃铛,挂在宠物脖子上可以发出丁玲铃的声响。但是如果是电器装置发出的铃声就不可以说“鈴”,而要说ベル(音“白鲁”),是英文Bell的译音。还有,如果如果在家自己洗衣服,这叫“洗濯”,要是花钱去洗衣店那就要饶舌地说クリーニグ(音“苦里一尼古”),其实就是英文的cleaning。类似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表面上看日本人使用外来语目的在于“去中国化”,他们宁可不用现成的汉字词语,也要以生硬的英语来表达现代和西洋色彩。但是实际上,与其说日本人在“去中国化”不如说他们在“去传统化”,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日语中“饭”字说法的演变。在引进汉字之前,日本没有自己文字,却有自己的口头语言,当然也要吃米饭。吃米饭的“饭”就是めし,发音接近汉字音“麦西”(顺便说,上世纪60年代前后中国拍摄的抗日电影中,中国演员饰演的日本鬼子总爱说“米西、米西的”,估计就是变了音的“麦西”)。后来日本古人追时髦,学汉人说“饭”,一本正经地说“御飯”(音“高罕”)。再后来明治维新,英美文化入侵,日本人学得ライス(音“赖斯”,以美国现任女国务卿同名),也就是rice。当然,同样是米饭,“高罕”、“赖斯”分工不同、档次也不同。在家里自己做的盛在碗里的米饭那还是叫“高罕”,出去到西式餐厅点餐,放在盘子里端上来的米饭才叫“赖斯”
我想日本人的这种特殊的裂解能力与日语这种语言本身的特性有关。如果说汉字基本上是以象形文字为基础,而西方文字是完全的表音文字,那么日语就是兼有象形(汉字)和表音(假名)双重特性。现代脑科学的研究成果认为人的大脑分为左右半球,有不同的功能,拼音文字字型由左脑处理,象形字型由右脑处理。 所以,说汉语的中国人比说拼音文字的西方人更频繁地使用右脑,使用拼音文字的西方人则更多地使用左脑,而日本人则可以分别调动右脑和左脑分别处理汉字和假名。这样看来,即便我们不能说日本人是人格分裂的民族,但是也许可以说日本人是脑格(壳)分裂的民族,借用一句日本的“四字熟语”,这叫“和魂洋才”。我在前面的一篇博客文章中说过中国人最善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穿在一起的“使相关术”,而日本人正相反,常常把本来完整的事物割裂开来成为不相关的两部分,也难怪中国人和日本人之间总是说不到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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