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 雄
1993年,我参加了八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的采访,当时负责跑三个代表团:河南、山东、江西。因为是驻会记者,又是单身,吃住都在燕翔饭店,感觉很美。
会议开始前几天,就已经有这三个省下面地市负责宣传的领导主动联系我,有的是先找到我的领导,然后再找我落实的,连题目都已经定好,我做点技术活就可以了。因为是第一次上会,自己比较卖力,期间很辛苦,但也充实而快乐。
故事发生在会议之后,与我采访过的那些人大代表的命运有关。
我住在河南代表团驻地,但山东和江西代表团相对比较“热情”。特别是江西代表团,邀请我完整参加了他们主要领导参加审议政府工作报告的所有会议,最后写的江西团审议政府工作报告的特写,颇受好评,并引起当时江西省主要领导的注意,以至于每次在驻地见到我,领导都叫我名字,还能聊上几句。后来,这位领导升到了中央最高层,名字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当时的舒姓省长后来做了书记。山东东营的市长,好像是通过某位领导找到我的,我当然不能含糊,采访的主题好像是“黄河三角洲开发”,具体说什么我忘了,但抽了好多软中华烟。后来这位领导升到济南,后到甘肃和新疆,现在到了西藏,前途一定无量。
这样的利好故事,听着是比较舒服的。
第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来自山东大学校长。记得我是在代表刚进京、进宾馆的门口拦住他,请他谈这次来参加两会的感想。他很健谈,也很兴奋,很年轻,也有朝气,说的话,句句都特对我稿子的要求。不想会后没几个月,我从报上看到消息,因突发疾病,这位年轻的校长去世了。
第二个消息来自河南信阳。当时的地区专员接受了我的采访,还送我信阳毛尖,茶叶很好的。大约在当年年底的时候,有报道说,这位专员被“双规”了,讲明的是经济问题,后面似乎还有女人的问题。
一年以后,我采访过的山东临沂的专员,也被“双规”了,好象也是经济问题。
上面的三个人我都只是在会议期间采访过,一面之交,会后再无联系。而河南驻马店的书记,既在会议期间采访了,之后还相互有过几次电话联系。不料在大约两年之后,这位书记也被“双规”……
“两会”十几天的时间,采访过的当然不只这几个人,这些人要是都能像江西和山东东营的领导们那样,当然皆大欢喜,虽与我个人没什么关系,但至少可作谈资而自我感觉仿佛很有面子的。因为在不长的时间里,突然传来这几位官员的不好消息,所以印象深刻。再往后,我采访过的另外那些人,很多连名字都忘了,也就不大清楚他们后来的命运了。当然也希望他们都能顺利、顺心。
因为有这些故事,我一度为此心里很别扭。后来听到好几个同行说到他们接触过的“官员”后来出事的,比我多得多,也就有些见怪不怪了。以至于后来再因为工作关系和“官员”们接触的时候,注意力总容易分散,而不再那么投入了。
新闻这个行当,按说应该见怪要怪。可是怪多了,也就不怪了,这就是现实的特点。
那年“两会”结束后不久,蒙领导开恩,我也趁机很快换了个岗位。再往后又有过一些游走和变动,多是些平常无奇的百姓故事,不过是让简历中又增加了简单的几行,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