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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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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为什么不找秦桧帮忙?

(2021-06-23 17:25:20)
分类: 旧闻新读·非历史

我们知道,李清照一生有过两次婚姻。

18岁那年,她在开封嫁给了赵明诚。当时赵明诚21岁,还没有从太学毕业,但是喜欢诗词,研究历史,热衷于收藏历朝历代带有铭文的器物,以及这些器物的拓片。在学识和志趣上,他与李清照非常般配。

其实在成婚之前,李清照和赵明诚两家就有很深的渊源。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曾经在太学工作,当过赵明诚的老师。后来李格非调到礼部,担任礼部员外郎,此时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则是礼部侍郎。礼部侍郎比礼部员外郎级别高,所以赵明诚的父亲等于是李清照父亲的上级。

李格非是北宋文学家,名列“苏门后四学士”,与黄庭坚、秦少游、张耒、晁补之、陈师道等人一样,都是苏东坡的学生。而黄庭坚早年做地方官时,与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是同事;陈师道与赵明诚的关系更加紧密——赵明诚的姨母嫁给了陈师道。也就是说,李清照父亲的一个同学是赵明诚父亲的老同事,另一个同学则是赵明诚的姨父。

古代男女订婚,通常离不开媒人,谁是李清照和赵明诚的媒人呢?很遗憾,现存文献里没有记载。不过,从他们两家本来的关系网来推测,黄庭坚和陈师道都比较适合做媒人。

李清照和赵明诚的结婚时间是1101年,婚后夫妻恩爱,相濡以沫,两人共同经历了风风雨雨。例如宋徽宗打击“旧党”,李清照的父亲被罢官。例如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去世,赵挺之生前的政敌蔡京展开报复,抄了赵明诚的家。例如金兵打进开封,北宋灭亡,李清照夫妇被迫南渡。例如赵明诚被派到江宁(今南京)做官,江宁闹兵变,赵明诚带着李清照半夜逃跑……

1129年,赵明诚病逝,享年48岁。当时李清照45岁,满怀悲痛安葬了丈夫,随后在战火威逼之下不断逃奔。此时宋高宗已经即位,南宋已经建立,但是战火未息,江山不稳。为了避开金兵的追捕,宋高宗从商丘逃到镇江,从镇江逃到南京,从南京逃到扬州,从扬州逃到杭州,从杭州逃到绍兴,从绍兴逃到宁波,从宁波逃到温州……皇帝所在的地方总是有重兵把守,相对比其他地方要安全,所以李清照的行进路线也跟宋高宗一样,宋高宗逃到哪里,她就带着赵明诚生前收藏的大量金石拓片古玩字画跟到哪里。在此期间,她的藏品被小偷光顾过,她的马车被乱兵打劫过,她漂泊不定,居无定所,饱经风霜,历经劫难。

1132年,宋高宗在杭州暂时落脚,49岁的李清照也搬到了杭州,并在杭州嫁给了她的第二任丈夫张汝舟。当时张汝舟的官阶是“右承奉郎”,官职是“监诸军审计司”,相当于国防机构中审计军队账务的八品小官。两人成婚仅仅100天,李清照就跟张汝舟离了婚。

李清照为何要嫁张汝舟?因为她孤单,寂寞,缺乏安全感。而张汝舟在婚前用甜言蜜语给了她许多承诺,让她以为受到了关爱,拥有了安全。

李清照为何又跟张汝舟离婚呢?她在一篇书信里提到两条原因。首先,她发现张汝舟另有所图,娶她不是爱她,而是想占有她那些珍贵的金石拓片古玩字画。其次,婚后不久,张汝舟就开始家暴:“遂肆侵凌,日加殴击。”每天都打她。

更无耻的是,李清照提出离婚,张汝舟却不同意。无奈之下,李清照使出釜底抽薪之计,向朝廷举报张汝舟贪污腐败。随后张汝舟被罢官,她也被关进狱中受审——朝廷要核查她的举报是否属实,经手这桩案子的官员也想借机敲诈,从中渔利。

在此危急关头,李清照必须求助外援,才能从糟糕的婚姻和肮脏的牢狱中彻底脱身。她应该找谁帮忙呢?

李清照是1132年入狱的,我们来捋一下此时她的亲朋关系网。

1132年,李清照同父异母的弟弟李迒(háng)正担任工部侍郎,相当于建设部副部长;赵明诚的大哥赵存诚正担任广东安抚使,相当于省长兼军区司令;赵明诚的妹夫李擢刚刚被朝廷派到外地当知州,相当于市长。

李清照还有几个舅舅,是北宋名相王珪的儿子。南宋初年,李清照的两个舅舅王仲山和王仲嶷(yí)都在江西当市长。遗憾的是,1129年金兵攻打江西,王仲山和王仲嶷先后投降。

李清照在收藏界也有几个朋友,其中包括北宋名相文彦博的儿子文及甫,北宋著名书法家米芾的儿子米友仁。但在1132年,文及甫应该已经去世。米友仁虽然健在,并且是宋高宗身边的文官,但李清照跟他只交流古玩鉴定和字画鉴赏,并无深交。

除了这些亲朋,还有一个大人物也和李清照有交集,那就是宋高宗的宠臣、中国最著名的奸臣、曾经长期把持朝政的权臣——秦桧。秦桧娶了名相王珪的孙女王氏,而王氏是李清照的表妹,所以秦桧是李清照的表妹夫。

李清照想尽快出狱,可以向异母弟弟李迒求助,可以向前夫的大哥赵存诚求助,可以向前夫的妹夫李擢求助,也可以自己的表妹夫秦桧求助。但是很奇怪,她没有找以上任何人帮忙,却把求助信发给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叫綦(qí)崇礼,当时是翰林学士兼兵部侍郎,相当于国防部副部长。

李清照在信中写道:“内翰承旨,搢绅望族,冠盖清流,日下无双,人间第一。奉天克复,本缘陆贽之词;淮蔡底平,实以会昌之诏。哀怜无告,虽未解骖,感戴鸿恩,如真出己。故兹白首,得免丹书。”您綦崇礼綦大人出身于名门望族,是清高廉洁的领袖人物。您才华绝代,经常为皇上起草诏书,就像唐朝的名臣陆贽和李德裕。我的冤屈无处申诉,感谢您伸出援手。我对您的大恩铭记于心,只有您才能让我在头发花白的年纪免于承受牢狱之苦。

李清照的求助迅速得到回应——綦崇礼一出手,她马上出狱。张汝舟则被流放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能骚扰她了。

事实上,綦崇礼也是李清照的亲戚。从辈分上说,他甚至还是李清照的晚辈。綦崇礼的女儿嫁给了书法家谢克家的孙子,而谢克家则是赵明诚的表哥。换言之,綦崇礼是李清照的前夫的表哥的孙子的岳父。这层关系一听就很绕,属于典型的拐弯抹角的远亲。

真正的问题来了:李清照身陷牢狱时,为何不找表妹夫秦桧帮忙,却偏偏求助于一个七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亲戚綦崇礼呢?

三条原因。

第一,1132年是秦桧被宋高宗赶出朝廷的一年,虽然官阶还在,已经没有实权。而綦崇礼以翰林学士身份帮宋高宗起草诏书,在士大夫圈子里很有名望,更有能力帮李清照脱困。

第二,两个舅舅投降金国,是李清照的莫大耻辱,她已经与外祖父王珪的后人和族人断绝关系。秦桧的妻子王氏是王珪的孙女,秦桧是王珪的孙女婿,所以李清照不想跟王氏夫妇再有来往。

第三,秦桧是从金国逃到南宋的,他向宋高宗主张罢战求和时,个别主战派官员偷偷在杭州张贴布告,宣传秦桧是金国奸细。也就是说,秦桧的名声已经变差,李清照不愿与其接触。

南宋史料《浩然斋雅谈》载有一则佚事,能从侧面证明李清照与秦桧关系之疏远。

说是1143年端午节,李清照写了几首贺词,献给宋高宗及其嫔妃。秦桧的哥哥秦梓在翰林院工作,负责挑选贺词,一看到李清照的名字,立即将贺词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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