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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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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爱上太监的公主,跟陆游什么关系?

(2020-05-11 22:05:31)
分类: 旧闻新读·非历史

湖南卫视电视剧《清平乐》热播,在这部以北宋中叶为时代背景的历史剧里,那些著名人物纷纷登场,例如《岳阳楼记》的作者范仲淹、《醉翁亭记》的作者欧阳修、“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作者晏殊……这些剧中人被网友们戏称为“语文课本背诵偶像天团”,因为他们的代表作都是我们小时候语文课上要求会背会默写的。

不过,今天我们不谈范仲淹、欧阳修和晏殊,也不谈本剧的核心宋仁宗,而是要八卦一下宋仁宗的女儿和一个小太监的传奇恋情。

宋仁宗至少有两个女儿,一个封为兖国公主,一个封为秦国公主。而在《清平乐》这部剧里,只出现了一个公主,也就是爱上小太监的那个公主。编剧给这个公主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赵徽柔。

宋朝历史上有没有一个名叫赵徽柔的公主呢?肯定没有。因为按照惯例,公主与后妃的芳名是绝对不能出现在正史之中的,被记载下来的只有封号,没有名字。我们现在能查到的宋朝公主名字,几乎都是北宋末年被俘虏到金国的公主——金国人不把这些公主当公主,所以才能像登记货物一样将她们的名字甚至乳名都登记在册。

宋朝没有赵徽柔这个公主,但却有爱上太监的公主。她是宋仁宗的长女,幼年封为福康公主,成年封为兖国公主,她就是剧中角色赵徽柔的历史原型。她的幼年经历在历史上记载极少,正史上主要是她出嫁以后的故事。

兖国公主十几岁出嫁,嫁给了一个名叫李玮的驸马。李玮又是谁呢?他是李用和的儿子,李用和则是宋仁宗的舅舅。也就是说,宋仁宗把女儿嫁给了自己的小表弟。

宋仁宗为啥要把女儿嫁给小表弟呢?这又要从《清平乐》第一集说起。

《清平乐》第一集,宋仁宗刚即位,得知自己的亲生母亲并不是刘太后,而是地位卑贱、被刘太后赶出宫外的李宸妃。他又恨又愧,恨刘太后骗他多年,愧自己不识生母。他几次三番想冲去宫去探望亲妈,都受到刘太后和大臣们的阻拦,直到李宸妃病逝,他都没能见到亲妈一面。

再后来,刘太后去世,宋仁宗掌权,他想起母亲李宸妃生前遭受的苦难,发誓要善待母亲的娘家人。他宣召舅舅李用和进宫,封为彰信军节度使,地位等同于宰相。他还把爱女赵徽柔许配给李用和的儿子李玮,将李玮封为驸马都尉。

以上这些剧情,基本上符合史实,除了两点:第一,宋仁宗要到刘太后死后才得知李宸妃的身份,并不像剧中演绎的那样,刚即位就知道真相;第二,宋仁宗许配给表弟李玮的这位公主并不叫赵徽柔,她的封号是兖国公主,至于真实名字是什么,也许永远无从查考。

宋仁宗将兖国公主嫁给李玮,以为是亲上加亲,但兖国公主反对包办婚姻。她过门以后,对驸马和婆婆的态度极坏,而驸马和婆婆又老是用封建礼教来压制她,让她更加反感,更加叛逆,更加离经叛道。按照《宋史·公主列传》的记载,这位公主当着李玮的面,跟驸马府里的太监梁怀吉喝酒调情,还亲手打了婆婆。

兖国公主为什么要跟太监调情呢?她也许并没有真的喜欢太监,只是想通过这种极端方式来表达对婚姻的不满。《清平乐》为了剧情需要,将太监梁怀吉从驸马府里调进了皇宫大内,将兖国公主与梁怀吉的相识时间往前推到幼年,让公主和太监青梅竹马,时间长了,两人情投意合,情根深种,这样就合理多了。

在剧中,赵徽柔和梁怀吉的爱情结局很悲惨。在历史上,兖国公主骂驸马、打婆婆,更是被大臣们纷纷弹劾,气得宋仁宗几乎死去。仁宗让她和驸马离了婚,把她关进皇宫,禁止外出,每月零花钱减半发放。至于那个名叫梁怀吉的太监,则被充军发配到边疆,再也不能与公主相见。

兖国公主后来没再嫁人,她疯了。

前文说过,宋仁宗还有一个女儿,封为秦国公主,这个公主的人生遭遇也很传奇。

秦国公主在深宫里长到十八岁,下嫁给吴越国王钱俶的后代子孙:一个名叫钱景臻的青年才子。夫妻两人在京城开封定居,关系和谐,生活安定,总共生了四个儿子,后来这四个儿子也都有了自己的后代。

但是到了北宋末年,金兵攻进开封,秦国公主和驸马钱景臻的府邸被烧成白地,家产被金兵勒索一空。她们老两口带着儿孙只能逃出开封,向江南迁徙。

你可能会问,北宋皇室里那么多王子和公主都被金兵俘虏,秦国公主为什么可以逃脱呢?因为金兵进城时,这位公主已经年过五旬,年纪太老,所以才能逃出魔掌。

金兵放过了秦国公主,土匪却没有放过她。就在北宋灭亡和南宋刚建立的那一年,宋军跟金兵展开拉锯战,中原和淮河流域都成了权力真空地带,遍地都是土匪,土匪们截住逃难的秦国公主一家,逼迫公主献出钱财。可是秦国公主早就没有了钱财,土匪一怒之下,杀掉了她的第二个儿子。至于她的老伴、那位钱景臻钱驸马,也是五十多岁的年纪,因为痛失爱子,再加上逃难途中缺衣少粮,连受惊吓,生了一场大病,很快也去世了。

秦国公主没有倒下,她带着幸存的儿孙继续南逃。公元1127年的年底,她逃到扬州,在扬州安顿下来,随后受到宋高宗的邀请,成了宋高宗最尊敬的太姑奶奶。她晚年享尽清福,以八十六岁高龄去世,是宋朝最长寿的公主。

有必要说明的是,秦国公主嫁给了钱景臻,而钱景臻的儿子又娶了陆游的姨妈唐氏。所以,秦国公主最后成了陆游的姨妈的婆婆。

宋朝的公主跟唐朝的公主完全不一样。唐朝公主很有名,像唐太宗的妹妹平阳公主、唐高宗的女儿太平公主、唐中宗的女儿安乐公主,不仅在历史上声名显赫,而且成了影视剧里经常出现的角色。可是宋朝的公主呢?如果不去翻查《宋史·公主列传》的话,你能讲出一个大宋公主的名字或者封号吗?不用多,讲出一个就行。

为什么唐朝公主出尽风头,宋朝公主却默默无闻呢?因为宋朝的皇帝不允许公主们出风头。

我随便举几个例子。

宋太祖有一个女儿被封为魏国公主,长大成人,讲究打扮,在衣服上点缀了几根孔雀毛。宋太祖瞧见,批评道:“汝生长富贵,当念惜福!”你生在帝王之家,不能铺张浪费,应该珍惜民力啊!孔雀毛这么奢华的东西怎么能穿在身上,快给我去掉!

宋太宗有一个女儿被封为秦国公主(与北宋末年逃难的那个秦国公主封号相同),出嫁以后,嫌驸马府狭窄,希望太宗能赏赐一块封地。宋太宗说:“唐太平公主置采邑,备官属,朕所鄙而不取。”唐朝的太平公主拥有封地,开牙建府,但是不守规矩,被唐玄宗赐死,朕一向鄙视这样粗俗的公主,你怎么向她学习呢?

本文故事的主角兖国公主出生之前,宋仁宗的儿女大多夭折,宫里只有这么一位公主,所以备受宠爱,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宋仁宗为了让宝贝女儿有面子,请翰林学士给兖国公主撰写一篇文章,但是所有的翰林学士都拒绝了,大家一起向仁宗进谏:“皇上,您这样做,根本不合祖宗法度,我们只负责协助皇上处理军国重事,哪能为公主写文章呢?如果您开创这个先例,将来您的接班人也会学模仿,公主们的权力渐渐大起来,对朝廷不利,对她们自己也不利啊!”

正是因为有祖宗家法的约束,有朝中大臣的制衡,所以宋朝的公主都没有什么实际权力,宋朝的驸马也没有做高官的机会,彻底杜绝了外戚篡权的可能性。公主们养在深宫也好,下嫁给某个文官武将的子孙也好,都只能读读诗书,学学女红,在枯燥单调的漫长生涯中修炼出谦逊的性格和优雅的礼节。如果哪位公主不满意这么单调的生活,敢于违抗祖宗家法,敢于违反封建礼教,那就有可能受到皇帝的制裁以及大臣的批判。

今天说了两位公主的故事,都是宋仁宗的女儿,兖国公主是主角,秦国公主是配角。秦国公主识大体顾大局,一直活到南宋前期,成为宋朝历史上最长寿而且是最受好评的公主;兖国公主被惯坏,骂老公打公婆,最后发疯,是大宋公主的反面典型。

但是话说回来,兖国公主之所以成为反面典型,主要的过错还在于宋仁宗。如果宋仁宗不搞包办婚姻,不强迫这个宝贝女儿嫁给小表弟,兖国公主绝对不会有一个那么坏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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