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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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肮脏的民国

(2012-03-30 18:24:17)
分类: 千年家居·非房产

当人类对现实不满,但是又无力改变的时候,往往会走到两条岔道上去:一、展望一下未来,然后憧憬它;二、美化一下过去,然后怀念它。我们中国人喜欢走第二条岔道,例如孔夫子、孟夫子、托古改制的康有为、每个时代的遗老遗少、为文革大唱赞歌的21世纪红小兵,以及梦想着穿越唐朝穿越宋朝的很多很多朋友,都跑到了第二条岔道上。

过去当然有值得怀念的地方,但是绝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王家卫用镜头讲述老上海,丝质的旗袍、飞沫的红酒、明暗的光影、落寞的男女、还有永远旋转着的老式唱机,仿佛人世间一切高雅的浓缩品都在上海聚会了,如果真的穿越到旧上海,就会发现马路两边到处是违章建筑,黄浦江上来来往往的垃圾船载着人粪尿,江面浊黄,江岸上苍蝇如潮涨。郁达夫怀念故都北平,秋意浓浓,诗意浓浓,一派民国范儿,问题是他没写阴沟堵塞,没写胡同尽头的粪堆,没写每天清早三五成群当街大便的成年男子。听听诗人是怎么说北平街道的:“深沟难得水流通,马足长年踏软红。”什么是“软红”?就是屎。再听听他们是怎么说北平护城河的:“水波浑浊是城河,惹得行人掩鼻过。”水面严重污染,发出阵阵恶臭。

我有个画漫画的朋友,梦想回到维多利亚时代,据她说,那时候男人都绅士,女人都高雅,仆人都勤劳,贵族和中产阶级都非常讲卫生:用鞋油和牛奶擦皮鞋,用没烧完的蜡烛和松节油擦地板,用专用的亮光剂打磨手杖和银碗,让一切用具都闪闪发光。她描述的或许符合事实,可还有一件事她给忘了:正是在维多利亚时代,泰晤士河爆发了著名的“大恶臭事件”,水龙头里流出的自来水像肝炎患者的尿一样黄,像暴晒了两天的死鱼一样臭,整个伦敦被浓厚的腥臭包围着,家家门前都挂着厚厚的帆布,希望遮挡住一部分臭味。

如您所知,现在我们生活在一个喧嚣的时代,大城市拥堵,小城市脏乱,江南严重污染,塞外尘沙漫天,但是再有100年时间冲刷过去,我们喧嚣的庭院也会沉静下来,从肮脏纷乱变得适宜居住,从我们的现实变成后人的神话。时间就是这样一个不用付工钱的装修工,它很快就能把肮脏的历史弄得焕然一新,让软弱无力的人们可以继续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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