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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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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的天价采购

(2012-01-02 08:35:22)
分类: 旧闻新读·非历史

前段时间,中科院买了块内存条,几百块钱的东西,他们的采购价竟然高达6274元,比市价贵了10倍左右。这消息一经曝光,大伙鸣鼓而攻之,骂他们回扣太多,贪钱太狠,呼吁有关部门彻查和处理。

我倒想替中科院说句话:其实他们拿的回扣还不算多,贪钱还不算狠——采购价才比市场价高出10倍,跟满清御膳房的太监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嘛。

众所周知,满清皇帝有一个专门的厨房,叫做“御膳房”(匾额上写的是“膳房”,没有“御”字),皇帝的早餐和午餐都由这个厨房供应(晚餐一般由陪宿的嫔妃供应,每个嫔妃也都有一个专门的厨房,统称“内膳房”)。为了让皇帝把早餐和午餐吃好,御膳房配备了一大批太监,光总管就有两个,副总管6个,负责具体工作像买菜洗碗倒垃圾的太监100个。这些太监的工资不高,可是富得流油,因为他们从采购环节可以拿到惊人的回扣。

比方说,光绪皇帝爱吃鸡蛋,早餐两个,午餐两个,每天要造掉4个鸡蛋(从营养学上讲,这样吃非常不科学)。鉴于紫禁城不是养鸡场,嫔妃们也不可能在各自的寝宫里养一窝鸡,皇帝吃的鸡蛋得从市场上买,所以御膳房的太监隔几天就去买一些鸡蛋回来,到月底再找内务府报账。我有幸在故宫博物院的档案里见过他们报的账单,4个鸡蛋的采购价居然高达纹银30两。您知道那时候鸡蛋的市场价是多少吗?一两银子能买400个。算一算就知道,采购价整整比市场价贵了3000倍!什么叫天价采购?中科院花几千元买一块内存条算天价采购吗?长春市政府花几万元买一台笔记本算天价采购吗?跟清宫太监采购鸡蛋的回扣空间比比,都是浮云而已。

常识告诉我们,中科院有猫腻的采购不可能只限于买内存,御膳房有猫腻的采购也不可能只限于买鸡蛋。金庸武侠小说《鹿鼎记》里说得好:“供奉宫中猪羊牛肉、鸡鱼蔬菜的商人,平时都给回扣。”不管采购什么东西都是有回扣的。供货商给太监回扣,当然要在采购款上加码,这样一来,皇帝就成了冤大头。康熙皇帝您知道吧?号称艰苦朴素,晚年不爱吃荤,御膳房造的账单上居然显示他一天要吃9斤肉!凭空多出来的肉让谁吃了?当然是太监。乾隆“自奉俭约”,“御膳房日用屡加敷减”,减到最后,每年居然还要花掉“二万余金”,也就是两万多两银子(那时候全国人均年收入只有8两银子),凭空多出来的钱让谁拿了?当然还是太监。

有朋友说:太监这么黑,皇帝怎么就不管管?答案是管不了,皇帝日理万机,不可能每天坐在御膳房跟太监对细账。他派出钦差去监督也没用,钦差也是人,也会有贪钱的冲动,最后免不了跟太监沆瀣一气,合起伙来吃回扣,让他这冤大头做得更结实。又有朋友说:那搞阳光采购好了,让每一笔细账都曝光在媒体和公众的监督下。问题是媒体和公众又不掌握选票(我指的是有效的选票),就是明知道太监们在天价采购,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或者像我这样写篇文章,聊抒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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