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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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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的饭局(节选)

(2010-08-20 08:11:30)
分类: 穿越食空·非烹饪

…………

清朝末年,东莞还有一种比较奇怪的饭局——“吃烧肉”。

这里说的吃烧肉可不是吃红烧肉烤羊肉,是让犯了男女作风问题的当事人请客。清末民初上海报人徐珂辑录的《清稗类钞》上记载,东莞一带“乡规肃然”,村民只要发现男人劈腿或者女人出墙,“必将男女双双缚于树上,男一丝不挂,女裸其上体”,罚他们出钱请大伙吃肉,不然不放他们下来。村民们拿到“罚款”,兴高采烈的去买猪肉买牛肉,在村口祖庙里摆上几十桌,除了犯事儿的那对男女,全体村民(包括那对男女的父母兄弟)在一块儿大会餐,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这与其说是广大村民出于维护风气和保卫道统的心理对通奸者进行惩罚,不如说他们既嫉妒又嘴馋,嫉妒通奸者,馋肉。我猜这些村民平时肯定眼巴巴的盼着有人通奸,好给他们提供一个组织饭局的机会,因为这样的饭局一能解馋,二能免单,三还打着某种看似高尚的旗号,就像现在政府机关经常搞的那些会议餐一样,真是不组白不组,不吃白不吃,是吧?

…………

冷餐会自由平等,想吃什么就盛什么,没有哪块牛排和哪瓶红酒是特定哪位才能享用的。先秦贵族的饭局却分着等级,从饭菜到餐具,都有特定的标签,你是什么级别的人,就用什么级别的餐具,享用什么级别的饮食。比如《周礼》上规定,国君吃饭用九鼎,主食是牛肉;卿吃饭用七鼎,主食是羊肉;大夫吃饭用五鼎,主食是猪肉;士吃饭用三鼎,主食是鱼肉。至于平头百姓吃饭,大概最多只能用一鼎,烩点儿大锅菜哄哄肚皮。

鼎是带腿儿的锅,有大有小,大鼎能煮一头牛犊,小鼎能炖一只羊羔,咱们假定《周礼》上说的鼎是小鼎,九只鼎煮的牛肉怕也有百十斤吧,国君吃得了吗?肯定吃不了。不光国君吃九鼎牛肉吃不了,卿的七鼎羊肉,大夫的五鼎猪肉,士的三鼎鱼肉,都能把他们撑到翻白眼。但是先秦饮食相对单一,餐具无非泥陶和青铜,如果不从肉的种类和餐具的数量上来奢侈一下子,还真没有别的渠道能体现出国君和卿大夫们的高贵来。

不光贵族,先秦百姓会餐,也是用数量来体现等级差别。《仪礼》有言:“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这“豆”不是黄豆绿豆赤豆黑豆,是底下有腿儿、顶上有盖儿的碗。周朝人尊老,饭局上谁年纪大,谁受到优待,而由于当时饮食的单一性,优待的方法只能是增加饮食和餐具的数量:给六十岁的宾客盛三碗,给七十岁的宾客盛四碗,给八十岁的宾客盛五碗,给九十岁的宾客盛六碗。

有点儿常识的朋友都知道,老人年纪越大食量越小,再说有钱难买老来瘦,年纪大的人更应该节食养生才对,而先秦人民反倒是让越年老的人越多吃,就不怕老人家血压增加血脂变稠血糖上升血管堵塞,以至于引发糖尿病脑血栓以及中风偏瘫寿命缩短吗?坦白说,他们不怕。第一,那时候医学落后,养生理念跟原始巫术往一块儿掺和,大伙还不明白过量饮食跟心脑疾病之间存在什么因果关系;第二,在礼法被过分看重的时代,形式上的尊老要比维护老人的健康更重要。关于后面这一条,经常参加官场饭局的朋友也许有所共鸣,譬如你摆宴接待某头头,你必须想法设法让这位头头多喝点儿,你让他喝得越多,越表示你对他的尊敬和爱戴,至于该头头是否会因此影响健康,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喝死他最好,反正你礼节尽到了。

所以说从先秦到现在,咱们中国人的饭局跟科学饮食一直离得很远。人家老外组局,一枝红蜡烛,一盘海鲜,一道半熟带血的牛排,把越南春卷放在一张菜叶上,再搁进一只精致的碟子,佐以一片柠檬,既符合卫生标准,又洋溢着浪漫的情调,同时也很有限度的补充了人体之所需。咱们中国人呢,杯盘狼藉高高摞起,食客们要么猛吃海喝,要么就动那么几筷子,剩下的全倒进泔水桶,不健康不说,还浪费。哪怕俩老头儿进茶餐厅喝个下午茶,也要点上一笼虾饺、一笼叉烧、一碟干炒牛河,卡路里当然要严重超标了。

不过老外也不是一开始就懂得科学饮食的,中世纪时期的欧洲人跟我们先秦人民一样傻帽儿,一样饮食简陋品种单一,一样靠数量上的堆积来表现好客和热情。经典的例证是1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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