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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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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暴食(节选)

(2010-06-07 21:13:37)
分类: 穿越食空·非烹饪

以上这些吃食,有的我们知道其做法,譬如鸡签、鹅签、羊头签等等“签”,其实是用鸡、鹅和羊头上的精肉做主料,用食盐和佐料调味,用猪肠或者羊肠上面的网油裹成卷,再用粉芡和蛋清上浆挂糊,最后放油锅里炸熟的,工艺相当复杂。还有的食物我们对其做法已经很难考证了,像五珍脍,可以确定它很像日本刺身或广东鱼生,甚至我还可以确定《射雕英雄传》中那位丐帮帮主洪七公最爱吃的鸳鸯五珍脍就是得名于此,但这五珍究竟是哪五珍?不得而知。

管它的,反正这么多熟悉的和不熟悉的美食摆在一起,就是让宋高宗一个人吃的(他的随从另宴款待)。宋高宗一个人吃得完吗?当然吃不完,甭说吃,光看就看饱了。如果他觉得盛情难却,不使劲吃一顿就对不起张俊将军,那么我敢保证他会吃胀肚皮、吃伤脾胃,吃到血压上升、血脂变稠。

咱们号称是礼仪之邦,古风浩荡,自古以来能把人吃伤的宴席俯拾皆是,且不说皇宫御宴与王府膳席,就是平头百姓互相吃请,在条件允许的时候也非要整得琳琅满目鱼肉满席不可,使得饭桌上的供给永远大于需求。

元末明初,北京城一帮骡马贩子聚餐,三十个人,要了二十只整羊、五十斤猪肉,以及一整头肥牛。这还不算,还要了一盆烧鹅、一盆炸鸡、一盆川炒乳鸽、一盆清蒸鲤鱼。肉食之外,又要了十六碟素菜、十六碟甜点、十六碟干果。最后又要了面点和鲜汤,计有熝羊蒸卷一道、金银豆腐汤一道、鲜笋灯笼汤一道、鸡脆芙蓉汤一道。

朋友们,那才三十个人,五十斤猪肉足够哄饱他们的肚皮了吧?一整头肥牛——哪怕就一小牛犊——也足以把他们全撂翻了吧?这些家伙居然还敢再要二十只整羊以及烧鹅炸鸡乳鸽蒸卷诸如此类一大堆,莫非我们说的不是三十个骡马贩,而是三十只大饭桶?

也许吧。但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这帮骡马贩子赚了钱了,需要通过海吃来庆祝。那么多东西应该吃不完,吃不完不要紧,吃不完才能证明他们的豪阔和大气。

再举一例子。清朝后期,满人办红白喜事,饭菜种类非常单一,就一样:猪肉。但是量很大,十个人一桌,照例要上一百斤白切肉,大伙各蘸各的卤汁,风卷残云一顿猛吃,不吃完决不罢休。据说光绪二年某满族大臣大摆宴席,请满汉同僚到家聚餐,每人发一大铜盘和一小铜碗,铜盘里装上十来斤猪肉,小铜碗里盛满盐酱和卤汁,赴宴者自切自蘸,从黄昏吃到凌晨,不光把主人家准备的十头猪吃得一干二净,还造掉了当时京城名店砂锅居送来的另外十头猪。那天与宴的总共有多少人呢?连主人带宾客,统共一百六十位。一百六十个人干掉二十头猪,按每头猪净肉八十斤估算,平均每人刚好吃掉十斤肉!这天晚上,办宴席的那位满族大臣不住口地向客人们道谢,因为按照当时规矩,客人们吃的越多,越表示对主人尊敬。

我觉得整个古代史其实就是一部饥饿史,从春秋到清末,大概也只有权贵和富商等少数派可以不必担心吃饭问题,更多的人一到荒年就得委屈肠胃,个别人甚至在丰年时期也会受饿而死,所以但凡逮住大快朵颐的机会,能多吃就多吃,我们现在所盛行的减肥之风,以及我们今人所担心的脂肪超标、卡路里超标等等问题,在古代恐怕只被极少数肉食者考虑。不信您看博雅如陆游老师,还在诗文里宣扬饭后就睡的好处:“粥后就枕,则粥在腹中,暖而宜睡,天下第一乐也。” 所谓“归来饱餐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听起来浪漫,真要天天饱餐即睡的话,小肚子肯定会高高隆起的。好在多数古人并没有饱餐即睡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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