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悠然醒来,时近傍晚。竟舒服地躺在三婶婶的东屋炕上,身上还盖着谁的扎染素花袄?可人!是可人来过了?我转翻身起来;锗黄色联三桌上竟摆着可人亮晶晶的、那个小白铜水壶!可人来了!。我才刚刚与可人说笑呢;难不成是在梦中见了!?一时也分不清是怎么回事,头仍昏昏着,真幻难分。移身探手拿过‘可人’水壶,紧紧贴在胸前;壶是可人的,温度也是可人的。看,桌上还叠着精致的手织保温袋;真是可人来过了,非梦。!
我双手捧着可人温暖的水壶,感觉着可人体温;可是刚刚,又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和可人说话来着;只双眼一睁,变换了时空?幻觉?我怎么在东屋炕上睡那么沉?真假幻相,哪是真呀,事人难分辩。
我急:“奶奶,您说说她呀,小姑姑欺负我呢!”一边冲进到正屋里,一看屋里没人奶奶呢?:“小姑!奶奶呢?”我三步冲出屋。“嗯,奶奶?没注意啊,刚不是在屋里拾掇东西么。”小姑姑正色答言。三叔说:“可人刚走那会儿,他三婶婶做着饭呢,说,出去一会儿就回来,扎着两手,也跟奶奶出去了,莫不是奶奶与可人有背人的话说?该是一会儿事儿。我先骑车买个灯泡去,院里灯憋了,也顺便捎点嘛的;小云姑先和玉华待会儿,等奶奶她们回来先吃晚饭,别等我,也许还去下郭庄找个人去。”三叔话音落,推车出门,蹁腿骑上自行车直奔庄下去了。
太阳偏西,将要落山,余晖散射,昭示希望明天幸福的日子;理想灿霞,可能升在明天。
那天,奶奶三婶婶回家来,天快黑了(三婶随后寻去的)。可人小心陪着奶奶专意亲到秀芳家看看。秀芳的家倒不多远的路,过了河,走不上一刻钟。在这插叙几句:可人同学父母,奶奶是熟悉的;原因,离奶奶的小村五六里地远,同一条乡路上的百十户的村儿‘苑庄’子。秀芳家本是这村生人,她父母曾经与奶奶娘家同样是养船过活。
奶奶姓周,姑娘时,家住离苑庄三里远的北洋村;周家当时算是大户了;奶奶上有十个哥哥,奶奶是周父最小女儿,称十一妹,是爷娘的掌上珠啊;皆因奶奶虽人排行最小,而人又最精;也是最好看的女孩儿。
周家是养对槽大船的,在御河(老海河)里跑船,也开杂货店,茶馆;农人忙活完一天庄稼活儿,人们就到茶馆喝茶,斗个小纸牌甚么的。边喝着茶,张爷李爷的称呼着,显得庄户人家之间那么亲;平常庄户人,地里收完活儿,一块喝喝茶,间或喝口酒,亮几嗓子京剧,那前儿,真正老时年间里,是本份庄稼人最大快乐‘休闲’。奶奶周家,算起来虽不是大富,也算殷实,真个是吃喝不愁的‘小康之家’。
所之,一听可人来说住在秀芳家;奶奶就想到秀芳父亲是在镇里供销社上班,对可人的事应当知道一些。奶奶也是因了这层关系,看看怎么个关照可人能帮个忙,把事理弄清楚;不让坏种、耗子成了精!天爷还没王法了?奶奶说过,“凡属损德堂的人家,早晚得倒大霉的,老天爷成天价盯着他呢!”
且说那天下午,我心情糟透了,边想心事,边檫车,不觉中人发懒,歪身靠墙,就迷瞪着了。可人那天表意看小姑姑,暗知我下卫也在奶奶家,心急见我。果然,可人一进院门,见我正歪在墙边睡着;那样子一定很不雅啊。(那可不是我的常态)故而,可人主见,没唤醒我。却打手式指东屋,轻唤三叔:“您过来”?三叔力大,抱起上身,可人搭着两腿,一抱一搭,轻轻放在东屋炕上的。可人立在炕边不动神儿,一直看我睡相。
三叔知趣儿,忙出东屋,忙别的了。唤着小姑姑同到后院菜园,把昨个儿没栽完的菜秧子活儿干完;再随便摘些豆角炒菜,割捆韭菜包素饺子,准备晚饭。
奶奶在正房屋里帮小姑姑收拾行装:小姑姑将要远嫁了。婶婶们还在庄外田野地里干活儿,没到收工的点儿,人还没到家呢,院里显得很安静。一道斜阳铺满老院,映着壁角一窝蚂蚁,不知疲倦来来往往爬行着,头绪互触打招呼,热情着劳动;是时,世间万类、大小物命都在为生存奋斗,而自由着。大地一切都在太阳余晖里沐浴,人世生活,也成了宇间最美丽的点缀。此一刻最难为人与人的真情感,因为只有个人情感如丝缕纤细,最难与斯诉、掰扯。
爱之情真意切,当是我神驰久远的清源世间。
而此刻,可人正步进正屋,趁此机会与奶奶简短说了几句话;(看来很重要)随即,奶奶跟可人到镇里秋芳家。但当时奶奶与秀芳父亲说了甚么,嘱托了甚么,那天已是暮晚,奶奶回来,就好像过河串了个门儿一样,回家轻描淡写,只说:“我是不放心,看看小孙女在别人家的住的铺的还好么;这,都越过可人家大人了”。后来,长时间连我不知细底。
只认为奶奶疼可人与疼我一个样;本来可人特别伶俐会做事,会说话,本是最可人疼啊。--至于可人约奶奶去秀芳家究竟为嘛事;事实上,我对于那一整天所发生的事儿,回忆起来,脑里竟如浆糊,是说不清楚的。
各位看官,且听我下回分解。
心正,意正;人正,路正; 形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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