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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暨我眼里的文革是怎样开始的 之5(2009-01-22 00:00:55)
标签:动乱时代 一九六六 和谐 沁芳诗社 真诚博友 平民文苑 情感 分类:情感散文

(被和谐之三稿)

我终于回到城市的家。到家已是傍晚了,夕阳将落,余光散射彩霞。我进得院里,自行车尚末立稳,父亲就赶忙迎了上来:“奶奶爷爷都还好吧?!”妈妈过来扶正自行车,倚在桐叶树边,接说:“让小华先洗洗,喝口水,屋里慢慢说话去;也不看个地份儿!”我进屋倚着柜子,停会儿,跟父亲说:“爷爷不在了!”“甚么?!”父亲扶着里屋门框,盯着我;“爷爷死了”我低低的回答,父亲楞了一下,坐在床边低下头,语速很快地对母亲说:“你快弄点嘎嘎汤,放点小虾米呛锅,热热乎乎的;就在院里吃饭吧。小华先到院里洗洗去!”。我慢出屋里,母亲推着弟弟妹妹,也离开里屋。父亲说:“我今天特别累,先倒会儿”。

 

我在院里蹲着撩水洗脸,大妹妹说:“大哥,我来帮你洗洗脖子。”双手捧起水淋脖子上,然后小手很快地在脖子上搽抹黑胰子(黑紫色,肥皂厂下脚料做的,便宜,约几分钱一块,但有股臭香味)二弟在房后与邻家小孩玩儿,二妹坐在板凳上两手托腮帮子看天西残霞,等饭。一家人在等我回来,才做饭,今儿个饭有点儿晚了:一家人围坐一桌吃晚饭,是很重要的。(一天吃两顿饭)

 

母亲默默地忙着做晚饭:煤茧旺烧着铁皮炉子上的绿搪瓷水壶,快速冒着蒸汽。母亲见水开了,拎着沏进竹皮暖水瓶,发出哗儿哗儿大小渐变的声儿。转身,坐上铁锅:添水,放箅子,把昨天的剩菜剩发面馍馍热上,..边用小碗儿打一个鸡蛋,筷子与碗碰撞,发出节奏感很强的哒儿哒儿打蛋声:...(这声儿可不常听到!好听的堪比奏国际歌)打到蛋花沫涌满碗边了,才同放在箅子上蒸蛋羹,..回身把面缸里的半口袋棒子面,擓两碗在瓦盆里,一手拎起搪瓷壶开水浇棒子面,..(腾起一阵热气)一手拿两只筷子快速搅拌,立成半粘团状,再放葱花(大妹妹切好的,她干活是最利落的)少量盐、小纸筒装“十三香”、烫好棒子面‘和’(音:活)好,两手开始攥‘嘎嘎’...在院里的砖垒灶,烧‘柴禾’(乎音)锅上(弟弟妹妹拾来干杂草棵子等)做‘葱花嘎嘎汤’......。

 

一会儿,饭熟了。两个妹妹从外屋抬出矮饭桌,放在当院泡桐树下。二弟弟不知听见还是看见的,反正饭桌一放好,这小子马上出现了,摆放板凳是他拿手的活儿。

 

妈妈看着我说:“叫你爸爸吃饭”。我走到里屋门口,父亲朝里侧身躺着“您起来吃饭吧”?我小声说。

 

“嗯”!父亲重重地答:“你让你妈妈拧个热手巾来,我搽搽汗”。我在外屋准备好热毛巾,递过去:“给您热手巾。”父亲坐起来,低着头伸手接过使劲擦眼框,我似乎看见父亲眼里有泪水,父亲站起身用手巾很快擦完脸手,说“一块吃饭去,再呆会天就要黑了。”

 

母亲给父亲蒸的鸡蛋羹,父亲强舀给我足有一半,其余的弟弟多抢吃了,父亲只吃了一勺。今天,吃完饭,看天色,已黑暗了。

 

这也是我12岁,初次出门的一整天时间;在一九六六年的七八月份。

 

一宿无话。晨阳已升。弟弟妹妹早都起来捡煤茧去了,(捡煤茧,要赶一早一晚才出炉灰)我赶紧爬起来透过窗往外看,只有母亲在院里沐着阳光,用小半脸盆土面糊打夹子(土面是磨房地上扫来的。打夹子,是在木板上利用糟旧布面糊粘接几层,凉干按纸样剪子铰下来,叠五六层,经沿口,麻绳线绳,抐成鞋底,做布鞋的工序)我问:“我爸呢”?“挣钱去了”。妈妈答声。我穿好衣服,洗把脸,拿起块发面饽饽就走,跟母亲说:“我找她们捡煤茧去了。”

 

晚饭后,见父亲还没回来,天微明,我听旁屋母亲与父亲小声说话(墙有耗子洞,不隔音):“这些个都烧了火吧,我明晚骑车还得回去驮几趟,这些老家东屋底柜里还有,它们抄时没发现。”父亲原来干完活,在外哪的随便打个盹,就赶回老家了。趁黎明驮回两麻袋“四旧”,袋口用锯沫添好;就像共产党当年地下交通员那样办。明明是拿自家东西,还要装的跟“贼偷”一样的回来;这真是稀奇古怪的事,可谓:旷古而今,见所莫见,闻所莫闻!我12岁所见的世面,使我至今,能处变不惊,这种“修养”可要感谢他的教导与培训!

 

父亲‘晚去早归’接连驮回“四旧”(不算抄家抢走的,瓷的铜的木的家俬也不算,当场烧掉的字画摔碎的摆设儿也也不算)堆满了半间屋子。堆在我睡觉盛杂物的单独开门,半间大小的屋里,这下,进屋快插不下脚了:都是装着“锯沫,稻壳,木屑”等待‘烧火用,无辜的财料’!)。

 

但是,父亲一直也莫提爷爷究竟是怎么死的,只是愁眉紧锁,我很想知道“详情”,这事儿一定很严重!也可能父亲知道,也不可能不知道详情。那时顾不上这些了。只有等哪一天,两个伯伯(叔叔)放回来,事件稍平息的日子里,父亲再去问了。

 

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在院里用菜刀叮叮的劈木条烧火,那是一堆刻有反字的比书本大点长方形硬木板,(后来,我知道了那就是刷上墨,即可印书的整套木模版,其价值很高)我早起来看着,跟母亲说:“劈了烧火,多可惜啊”“要不,咱藏起来?说不定我还能用上呢”,母亲打断我话:“往哪藏啊?就三间破房子,看形势老家还要来人追查你爸的,连累你奶奶一家“罪过”还轻的了?皮不还得脱几层?!”那些日子里,每天在院里烧“四旧”整套的线装书,折叠式手札、墨字帖、木头玩意儿,全做了‘嘎嘎汤’,‘锅饼’,了。(主料还是棒子面加葱花五香面)偶尔做做两掺的(80玉米面/20面粉)的大菜蒸饺,这时一家人就好像坐在天津“起士林”西餐厅里吃西餐那么高兴!“烧四旧”做成现饭,可它吗香了!笑之哭之?!

 

父亲半夜绕道去奶奶家,隔着墙递进去了两面口袋粘棒子面,救急啊!奶奶家快断顿了,那时,挨斗的家庭一时间全没了收入。就是有钱,王痞子八蛋们白天把着大门,也休想出门买东西!何况还没钱!

 

(再说,那时粮食按定量供应,大多百姓人家粮米不够吃到月底的,所之,每月25号‘借粮’粮店还莫开门,那人挨个的,比今看明星演唱会人还多!粮票等各种票证越后越多,多的数不清。住在城郊接合部的公民大都指望养猪能供给百十斤饲料玉米粘高梁,猪是吃不到的,让给人吃了。这虽不好吃,但能解饿。粒小微苦的玉米磨面蒸窝头人吃粘牙。饲料高梁面更是难吃,吃时要一点一点地嚼,嚼的成糊状才好咽,人总吃劣质高梁面,解大手,腿能蹲麻了。且稍凉了,那硬度造型,能推荐当太空返回仓使。:)

 

那个年代,我夜静时,常常一个人想事发呆。,我曾于四旧麻袋里偷偷拿出一本字帖,一本‘幼学琼林’一长本李白诗集里的某本,这时四遭无声,暗无天日,点亮煤油灯,从墙缝里抽出来禁书,灯光下孤独的读李白:“凉风渡秋海,吹我乡思飞。连天渺(去)无际,流水何时归”...我读着读着,泪流满面,而后在小本子上涂抹我的心声;可那还不像诗,是少年日记?亦或是少年纸上的“情感”世界?也许从那开始,我人生漫漫精神征程,才正始起步了.........待续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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