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回忆文字,大多是带有淡淡离绪别愁的,(间或少量家仇国恨的),虽然,读起来温欣,但细咂磨起来,虽不无病呻吟,倒也让知人感伤。所以文字虽难得的,真而干净!但终归写的时机,或太晚或太早,也怨老毛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对我这一代人的影响到骨子里啦,吓而挟之并无话可说。
钱少人也活好;只要你我和睦处之,简体相爱吧。我家早用和谐布擦抹干净了,连过道也擦拭了。所之,今日起要写些“风华雪月”这可是俺从莫涉及过的题材啊,看点?我想过好字。但是写起可不是那么回事,人生之最美好,莫过于年青,少年风华正茂:“恰同学少年,指点江山,到中流击水,百舸争流”。“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诗强说愁;下面不背了,怕又回到‘老路上’这个老崔,你小子老影响我写字干吗”嘻嘻。
台头就写一堆,以为拿稿费呢,俺老走神儿,看官,您了要沉住气,写以往本是慢动作,俺打字也慢,这点手指不太和谐,光出错。从那说起呢?嗯,那年我整十九岁吧,大概其七二年?少年似灼灼出水小荷花,本性爱好乱写瞎画,无羁乱画,甚么法度笔墨一概不懂!业余穷画呗,但是,再也不往奶奶的墙围子上乱涂了;缘俺懂点儿人事儿了!
那一年刚上班,常回故园(也是周汝昌的故乡;我奶奶姓周。)看奶奶,得绕膝之欢,帮奶奶干点活儿,替小老姑跑跑腿儿,俺觉其乐无穷也!奶奶山墙粉溅纸壁上,奶奶让婶婶贴上我用图画纸画的四扇宽纸条儿:“关公像:走麦城、斩蔡阳、保皇嫂、刮骨疗毒。”(下面是老座钟,玻璃茶具,什物的。好一点摆设儿叫‘老鼠啃没了’)画儿,是按旧年画蓝本,小子年少,肆意的画,线条描画的长长宽宽扁扁圆圆深深浅浅,你甭说;还挺引串门人瞧会子的;那种张狂劲儿,超过原画;胡来不叫胡来叫了夸张,
啰唆到这,才引起我,月华人生第一次传‘绯闻’
起因,离小庄子仅二里地,村书记家有个漂亮的十六七女儿,长辩垂地,平常一身洗的泛白衣服,从不夸张打,素面向人,见人低头走,寡言少语的。我的二叔常去书记家,和她也熟了,见面就喊二爷来啦!二叔自然夸她几句话,她往往轻颦一笑,跑进里屋,任喊几句,再也不出来。绣,写,画,看红楼梦,真到手不释卷。就这些,是她整天打发时间的全部。
(一时间,还有人说这闺女见雨总嘟囔.见雪就流泪是个有神精毛病的人,不会下地干活儿,谁娶她谁败家)
二叔回来和奶奶这样说;“这丫头挺不错,跟咱家玉华活似一对儿。她很想看五奶奶来,就怕您老嫌她不敢来”。奶奶答:“我听说过这丫头,是个宝儿呢,让她来咱家我和她说话玩儿”。她一来二去的,与奶奶就亲蜜上了,隔三差五老往奶奶家跑,她家人倒很高兴,闺女不懒家里了,也活波了。她来陪五奶奶说话是好。但她不几句话,就转来转去,话题总是离不开墙上的画儿,画上的诗。奶奶也瞧出来了,这丫头喜欢俺大孙儿了;绕着弯儿的打听我的各种情况,总问,几时歇班来五奶奶家?奶奶就答啊;“俩礼拜回来一回,我叫他二叔下卫里(天津卫)一个礼拜叫来一次,你就常看见俺华儿了。闺女呀,只等七天不着急吧?”把小丫头逗的,脸臊的像红苹果,低着头再不说话。每每来一坐就半天,但她从不在奶奶家吃饭,饿了,从口袋掏出绣花手帕包着白面枣糕细细咬两口,眼还盯着画看;奶奶默默端过茶水杯放在她近旁,也不说话了,细细的瞅她的好模样;怜爱她唇触杯沿小口的啜茶神态,就像欣赏古物儿似的。等到她抬眼看见奶奶老瞅她,相对莞尔。有时她家人来喊,见面回说:正陪五奶奶说话呢。她家人就放心的回去了。
看官们会说你就编吧,非也。这情景,你能编出来?诶,看官只消细看。
二叔一天到卫里,偷着告诉这些个事儿,鼓动我回去相一面。当我某天真的回故乡:看奶奶来了;叔叔,婶婶,特别是奶奶见面就一五一十的描述这女孩儿的情景,凭着奶奶的好记性,说话描述,(今我还没见现实友人谁有那完美表现力;但奶奶是不认字的)我就动心了。您说,这还不够真实吗?
那一天,我身穿一身毛蓝布衣裤,脚穿深蓝网球鞋,不戴帽子,长发黑漆也似,不用风尘仆仆这词儿;嫌忒脏,换个好词儿;风度翩翩的就来奶奶家了,当然还用得‘尘土满身’因是那天有风么,骑自行车却比风还快!十八九岁了,头回见姑娘家,劲头真比高号汽油爆发力大的多!这可是真理儿,是我先发明的,可惜没注册专利!

老半天的,还没到正题儿!看官您别急,我不得先弄弄头型,漱口洗脸做个人卫生;待洗干净手脸,涂搽点‘雪花膏’,甚么的?嗯,小伙子站着转一圈让奶奶瞧瞧精神不?奶奶笑对婶婶说,怎么样,三村五里的拿的出手吧?婶子们嘻嘻哈哈,这个拍几下,那个摇几下:这小伙儿,也就那丫头配的起。她要嫌乎咱华儿,怨她俩眼近视 0.1 还带近视镜!我听着夸奖;更自晕晕呼呼的...
不一会儿,二叔头脚进门,后脚跟进一个低头走路的长发辩白净脸,细长眼,窈窈窕窕的少女来。奶奶先迎着说话;‘可人’ 来啦?瞧这丫头俊的,快着,屋里炕上坐。玉华,你也坐下说话。我几乎是挪进屋里的,挨挨的坐在对面木椅子上,(椅子也不是原先的,看别文知道哪去了)。婶婶叔叔不知不觉的遁去,早无影儿了。是奶奶对我说:“刘庄子那叫‘可人’闺女你不知道吗,上学老是第一的?”我猛然想起来了,曾听小老姑说起过学习忒好的丫头的,是她?小老姑还跟她一块熏过花样子呢。真的是她!怎么长这么漂亮啦,那前儿,我才上一年级,她还是个小不点儿呢,五六岁,扎俩小辩子,不爱说话,还没上学呢。后来,我转学市里,再也没见过,只是偶尔回故乡,听小老姑提起过,印象也不深。想到话题就好,我说:“我前儿见过你的。你都忘了”。她所问非所答的抬起头望着我说:“你跟我想像的一个模样儿,还是羞答答的样儿;还不如我呢。瞧你都五六岁了,还提着裤角傻站着照像,真是好笑呢”。她这一见面就取笑我;是啊,我幼童时,首次在咸水沽照相馆照像,还是二叔拉着去的,我怕怕的,在那么亮的电灯泡下照着,有点热,俩手也不知放哪,短裤是妈妈做的,也没按个插手的口袋,两只手只有提着短裤边呗,活像要趟水走的样儿。我抬头瞄一眼前镜框里的小小的我;扑吃笑出声儿来。这丫头看的可真仔细。我打量着她;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眉眼润泽,直就觉得她可爱的纯粹,纯净。感觉有一股别人没有的特别东西,在她身上放着光。
我与她就像相熟很久了一样,没有星点陌生感。我脱口说:“你跟我上天津吧!那有个宁园,我常在那里看满树的桃花,在长廊倚靠在廊柱上,半睡半醒的默念:“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莫如锦囊收艳骨,一抷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洁体陷渠沟”她情不自禁的轻声接念,尾声似乎带有昆曲的调。
这我可没听过,过了若许年王文鹃的越剧红楼复演,先是电视剧首播,下班,我不回家等看完都十一点了,在那前儿,这是非常晚的。到开放越剧电影,我接连花钱看了六七遍,别人笑话我,也不闻。他们那里知道,我第一次听XX的调调,就影响了我一生啊,真爱的力量永生难忘!“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曾是我最熟悉的口头禅。
我着迷了,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和了不知多长时间;一点也没陌生感,他听我说请她来天津玩儿,她欲言又止的样儿,好一会子才幽幽地说:“我真想随你到任何地方去,只是,只是...声儿越来越小,听不见声儿了,嘴还在囁噓着”。我想,是了!一定是城乡户口的问题!农村户口要挪市里比登天还难!我稍做沉思,大有世上无难事的劲头,说:“你放心!我承诺;我说服父母一定让你我一块看桃花开,看漫天飞雪湖上漫步,好不好?”她沉着声儿:“此话当真?你放心,我信你!”。一会儿,她笑了也不出声,凤眼长成一条了。她站起来,近前说:“你有这样的劲头模样,所以才画的好呢。你能教我画画吗?”“我?”楞一下:“我还不知怎么画呢,就是对着样子瞎画着玩儿的,你可别当真。”“那写诗?反正你有新的诗画我是要看的!”她很坚持。我说“行。写的乱七八糟的,你也看?”“我看!”她坚定答。我回说:“都是纸边,练习本反面的,下回来我拿报纸包上,带给你看。”我目不转睛的盯看她脸,可真亲切好看,有几分儿时好朋友小女孩的样儿。
她这时却很慢慢地挪向门口,手扶着门扇摇了几下,看着我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你的话我记住不忘!”。我只凝眸,一时也无话可说,已说了三四个钟头了,她要回家,我也要回家;东西两向,双燕各飞去。恼火啊,为甚么要分城乡?心里无答案,只有问问父母怎么办了。先前,二叔曾说过要我从城里辞工作,下来务农;还说,谢家祖辈在乡土上活着,为嘛现在就不行了?我想着这些话,心里像翻了五味瓶,浑然不是个滋味!来时的兴头,被一阵莫名惆怅给代替了。
此刻,奶奶却走进门来说,“今让俊闺女就在这吃吧?”对她说着话,眼瞧着我;我就说:“‘可人儿’,你就留下一起吃饭吧?”...“吃完饭,我送先你回到家,再赶回天津也不晚,明儿上班,逢星期一早上政治会学习,迟到了不好。”...她没转头。只满脸是笑的对奶奶说:“您就别和您的好孙女客气啦,哪天我还要请您老到我家去呢,我跟你您学针指女工呢?”转头,又对婶婶们肯切地说:“您们可别跟大伙说我见玉华哥哥了。要不传乱了。”婶婶们说:“好,我就说俊闺女陪五奶奶说话好几个钟头,也不知都说了嘛私房话?她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的就走了,这行了吧?”她脸飞红着,小跑似的,也没和我打个招呼,就急急如风般的走了。像一只凤凰般飞走了...飞了..这就是我初次正式的与相知爱人,一起非常开心的融融聊天...
谁会料想到,她这一走风云陡起,一别就是近三十多年哪。人生几多三十年??对此,我真的无可奈何也!旧事儿思想;还需下回分解。
(莫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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