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个人成长与烦恼我比喻成;两维立平面上一个圆弧形。弧度的最高点:即得意与烦恼最盛时。而幼稚与髦耋在最两端,都渐次了无烦恼。这是看得见的半环;有没有下半环相连接?则是哲学家物理学家们的思考,我还弄不明白,就像暗物质一样不好理解。也许这是返老还童的基本愿望。我认为:回忆是物质的,因此,也许;回忆本是连接两点最好方法。其他说法,以我看来,则是胡话和神话。
小时的我就不信有学问大人说的:梦境里都是灰色的情景。那大约是弗洛伊德的话。是啊,成年后大多做过的梦都是灰色的。但我,真的,做过几次色彩艳丽的梦;最动人心的,幻化多彩的梦。你们也不信吗?
想想能记起的几个梦境,却非常像着色铅笔画;妩媚妖嬈;有说不出的美妙。却实像梦。而这些‘梦’的‘听客’们,待我娓娓道来:

自那个小女孩离开了教室,回家去了。一个学期也没见到。我开始在每天下学经过那个路口张望:那是一个下坡路段,人慢慢地走上来,先一点点的,颤动着,冒出头来,然后是整个人走过来。我从此习惯了每天向那坡下望望,非常渴望看到那个小女孩儿慢慢走上来,先落出那苍白的好看的脸来;但总是失望了,不管望了多长时间。小女孩儿终于没有走上来。再没有,没有。
(我曾偷偷自己溜去那小女孩儿的家门,宁肯迟到半节课:手里紧握着彩色小棒,书包里多装了俩根橡皮头花杆六棱铅笔。看着:两扇门总是锁着,没人来开。)从那时,第一次有了牵念的感觉,以前从没有的感觉,就像丢了爱惜的东西。
铃声每天好多遍的响着,又下学了。耳中听不见喧闹声,只觉静极了,心里空空荡荡的;只念着那个愁怅的眼神。每每在失望中迟疑的被同村小朋友拉扯着走回家。
这大概是幼小时,第一次有心事了;却不愿告诉人,包括慈祥的奶奶;感到了落寞。这大概也是我童年的第一次‘无奈’。向别人打听小女孩儿的下落;好长时间七嘴八舌的,没有那个小朋友能说出准确的答案来。只言片语,不过是‘伤人的恶语‘跟人走啦’,‘很远的庄子要饭去啦’,‘搬走啦’,‘我几天见她娘俩走的’,可这些话我全不信的。每天仍只盼着那小女孩穿戴干干净净的,背着洗的白白的布书包走过来,看见我会走的快一些,只是快了一些脚步的样子。从此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小女孩儿:苍白,却笑着,看我;多很好看的脸庞啊。
春天很短的。在下郭庄小学的上学日子;只清晰记住一个算数老师,班主任。姓陈(小孩儿,背后叫她陈胖子。我记得她教课是很认真的,北京口音)陈老师每次在课堂上讲课,开场白常常是(这是我记住她的原因,印象忒深了):
“我是毛主席派来的,你们不听我的话就是不听毛主席的话。”
立时,小朋友们鸦雀无声,安安静静听讲了,因为语文课本翻页就是;首都、北京、天安门。而天安门正中就是‘伟大’的‘毛主席’。好几十年了毛主席还是挂在那。我那时想不明白的:‘毛主席跟陈老师是亲戚吗’?为甚么派她来了呢?别的老师;教体育的,教唱歌的,教语文的老师是谁派来的?只因她一人是毛派来的,从此小孩儿们更敬畏她了!
而且,她常留人干这干那的;及她的宿舍做卫生。谁要写不完作业,不容分说,留下扫教室,打水擦桌子,有时还罚扫操场。她则锁上办公室的门,自顾地吃着晚饭。小孩子儿直到分配的活干完了,非常小心地去‘请示’能回家吗?陈老师嚼着菜饭,嗯,嗯,的回答了。那些挨‘留’的小孩子才敢回家。太阳却快落山了,说不定回家大人不给饭吃,还要挨打呢。
我只挨过一次‘留’还是‘狠留’。闹的全小学校都知道了,伯伯也找学校来了。直接找校长谈;伯伯是很能讲话的人,他上过几年私塾说出话来条条是道的。(还达到了我损坏的东西由社里负责修理的目的)校长亲自面对伯伯解释;给伯伯倒茶点烟的,回话无非是:孩子还小,我们负有责任,下回注意绝不再发生了此类事了。等等礼貌话。然后,很客气的亲自送出校门来,伯伯骑车载我回家。
(记忆里在整个学生时代只挨过这唯一的一次‘留’)我只记得伯伯说:这学校忒俗,不懂嘛,咱转学。回‘卫’里上学去。
我很不愿意转学,(但不长时间就转学了)。我惦念着那个小女孩儿,总认为哪一天她会让她妈妈送还教室来的!我深信着,每天课上都不自觉要望门口几次。
至于为甚么很爱学习的我,平常很听话的小孩儿也挨‘留’呢?
我背课文时老师表扬我记得,到现在还模糊记得几句课文:
“一只乌鸦口渴了,到处找水喝,...”“锣鼓响,过新年,一颗爆竹飞上天。飞上天,天上逛?看看祖国怎么样,怎么样好景象;到处都有新工厂。新工厂,机器响。工人叔叔工作忙,生产农具送下乡...”“晚饭过后,火烧云上来了,霞光照得小孩子的脸红红的。大白狗变成了红的了,红公鸡变成金的了,...”。
在脚踏风琴声中‘快乐的一年级’唱响了我的童年。我依稀记得还得过巴掌大灰白色油印的小奖状呢。要不然能首批系上红领巾,还戴上两道杠呢?
挨‘留’的起因,是这样的:
秋天里,10月份。稻子在农业社社员收割后,田野里,任凭那野风刮着烧稻茬的烟,四散着,卷飞着:那是把稻茬挖出,堆成堆烧死害虫。后来,记得,又要深埋了。
收割后的稻田地里尽是稻茬了。一丛一丛的,远望像一把把擦鞋油的小刷子立在田垄里;星星点点真多去了,望不头的。而稻茬里常常有小小的白虫子,影响来年的庄稼收成。把稻茬挖出来烧掉的活也是需要很多人干的。
一天学校小孩子列队操场,我是站在队列前,队旗下系着红领巾的胳膊戴两道杠的小孩啊;很神气呢。
(我还会打队鼓呢,只要是到总校四里沽小学注1去集会联欢甚么的,我就和十几个小孩儿,一块打队鼓,还有吹洋号的,指挥甚么的,只记得我:红领巾,白上衣,白手套,肩斜背着带两根弹簧共震的小圆白色队鼓,手拿两根小鼓槌,对角敲着;哒,嗒哒哒,嗒哒哒,,,可神气着呢。走在曲曲弯弯的铺垫少许炉灰的土路上,脚踏步走着,尘土飞扬,路过的乡亲们指指点点的,说着乡音。那时真美的要飞上天去呢。)
这一天却是去田里劳动,镐稻茬。
每人自带专用工具:在手能握住的一米半长木棍顶头装并列两根弯成九十度粗铁丝钩,丝钩宽正好是稻茬的大约宽度,用它朝稻茬轮下,铁钩深陷至稻茬根处,再一抬,一拉就把一丛稻茬给挖出来了,然后,抖尽根土,装在小柳条篮里集中倒一起,最后成堆的烧掉。
(通常稻茬挖出来很潮湿不起火,怄烟.很不彻底的烧害成肥。这大概就是五十年前的农技了)
当年这样的农活,差不多都是我们这一代小学生干的。那时,你如走在乡村路上,如果恰逢无风秋收季节,看到连天的收割后稻茬田里四处冒着条条青烟,扶摇直上。这别致的秋景,那绝不是‘狼烟’。在太平年景里;是庄稼人在烧挖出的有虫的‘稻茬’灭害虫呢。这,也是世界著名‘小站稻’产区,那时一道“亮丽”风景呢。只可惜了那时还没谁说过这个词儿。
那一天是大风天。吃完早饭;一块饽饽或一个窝头。小孩儿们就扛着提着工具在学校操场集合了。说了几句简单分配地块的话,小孩子们来到分好稻茬田里。那活老师只做几个样子,小孩子们就学会了,‘镐’了起来。老师走过来走过去的一会说这个:“你弄的不干净,重来”。“你再使点劲,挖的不够深”。“你没吃饱是怎么的,用手刨出来”。
我干的很卖力,尽管刮着风吹起的细土经常迷眼,一会‘镐’了一片。那时小孩儿可没‘玻璃丝巾’防尘;看吧;揉眼揉的一个个都成唱戏的小花脸了。
(玻璃丝即现在的化纤。塑料也少见,化纤产品在当时是奢侈品,很多小孩见也没见过啊。那时刚见‘原子笔’即圆珠笔。我就拥有1枝蓝杆的,是奶奶给买的。另,平常人家干活顶多戴个“老风镜,玻璃的,很像一战飞行员戴的风镜;那已是非常了不起了)
我和下郭庄农家孩子们一起,直干到下午四五点了小孩子们都非常饿;还不让小孩子们回家吃饭,她说;要小孩子帮别的老师分的稻茬田也干完了才可回家。我也很饿,请示陈老师:先回家吃完饭回来再干完。他就是不答应,求也不行!我一下不干了,把小柳条篮和钩杆望地下一扔,领着几个和我要好的小孩子不管不顾地跑回家吃饭了,吃完饭回来后见小孩子们和老师都回去了。我和几个要好的小孩子用手拔稻茬,终于把剩下的活干完了,天都快黑了。
转天上学,上午四节课一切如初,下午两节课也没别的事发生,恩,陈老师忘了昨天的事了;我们把所有的活都干完了呀。正背起小花书包;
(小姑姑用过的东西衣物接班人是我;穿的鞋还是方口偏带的呢)
准备一起和同村小孩子们回家;陈老师过来说:你到办公室来一趟,把你的小篮子钩子杆拿走。我就跟随来到校门口的有高台阶的办公室内。进门看见钩杆小柳条篮正放在她黑黄的写字台前。过去捡起来,敬个礼说声,老师再见。就往门口走去。陈老师拦住说;你等会走,想想你那做错了。说完,一转身出去把办公室的门锁上了;她准是下班饿了,买饭吃饭去了。我在屋子里坐着等着,一会儿站着等,等啊等,天又都快黑了,老师还没给我开门来!(童年不知甚么叫真生气,那天真像小鸟突然给装在笼中的感觉)
我第一次真生气了!
怒从心头起,恨向胆边生。
突然我拿起木杆钩子就在办公室里舞起来。灯,打碎了,桌子上的铁丝编的文具筐给打到地上了,门窗玻璃碎了几块。动静可就大了去了。
陈老师还是没见她回来。最后是看门兼打铃的老人吃完饭回来了值班。听见响动赶快过来喊:你别砸了,别伤着你,我给你开门。老人开了门我才出来,对我说,你老师准把你给忘了。递给我半块馒头说:闹腾半天,饿了吧?先垫垫。我忘了吃了没有,第一次真生气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老人说,天黑了,你等着,我去社里广播站喊你家人来接你回家,别的事明天再说。
我默默的听老人的话,坐在校门口一动不动。一会儿,农村的大喇叭响了在喊我的伯伯们的名子来小学校接我。
那时,最方便的就是农村有线广播网(有这个玩意儿吵吵,文革中可起大作用了);那时,一个农业社生产大队的广博站连接好几个小队三五个村的高音喇叭,一拧开,都会响起同样的声音:“*
* * 赶快来下郭庄接你的侄子”!
不长的时间伯伯骑车来接我了,问明白后伯伯直笑说:亏你太小,要不,你得把房给扒了。比我有出息!哈,哈。回家叫奶奶给你煮俩鸡蛋吃!
----这是人自初,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上学挨“狠留”的有趣故事。
注1:国家环保总局和教育部第三批国家绿色学校;见于网络
(待续)
《月华编文》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