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高的台子上,一拉溜神像,也分不清是谁,叫什么。青面獠牙的,让大人敬畏,让小孩害怕。事实上我是只有一点点怕,爷爷曾说过小孩是童子身,鬼也怕!我一边看着殿外的阳光,自然胆儿要比同龄小孩胆儿大。(还有一证:一帮小孩在一高大的野坟前打赌,谁敢站到坟顶上就叫当队长!我就登顶而立,小孩自然臣服了。‘生产队长’在农村是最大的官!)此刻我不抬眼看泥塑的神像,却特喜欢泥捏的小娃娃;台子上摆的一溜各色泥娃娃,有一尺来大挺沉的。真想‘拿’(偷)一个,倆小手一齐伸,就‘抱’在怀里了,听小表姐喊声儿:“王爷爷来了”。“那可不是小孩子的东西,快放下;明儿赶集爷爷给你俩一人买一个。”
我恋恋不舍地看着,王爷爷从我怀里夺走特好看的泥娃娃!又轻轻放到香案上,燃起香来,嘴里还嘟囔着嘛,也听不清。反正我从那时起就觉得王爷爷太财迷,连个泥娃娃都舍不得给!(集上卖的个小不说,也没这的好看,且还穿着真的小衣裳!)一会儿,爷爷也过来了,说:“我领你们转一圈儿,等你二伯(音:掰)来了,让王爷爷给你看看”。
“给我看嘛?怎么还等二伯干嘛”?我想不明白。一边我领着小表姐跟着爷爷往后院走,又是一座大殿门关着,我挣脱文茹禁攥的衣角,急跑上前从门缝儿望里看:一拉溜黑戚漆的大小棺材!唬我一跳。急跑下来:“爷爷,咱快走!这里有棺材”,“别怕,净是空的没事儿”爷爷说。我想不明白;庙,又不是棺材铺王爷爷也不像卖棺材的啊(一边想着赶集时要路过黑漆漆的棺材铺)。
“他二伯来啦”。王爷爷突然说。可不,二伯来了。看他走到爷爷面前说:“您了,先回去吧,家里人等您了看病哪”。爷爷上下看看王伯莘那一身道士打扮拱拱手说:“这交给你了,大茹子(大人都这么叫小表姐)跟我回去吧”)“我不”!头一回茹表姐不听话,一边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大声说。二伯脸对着爷爷说:“您了先回吧找您了的还等着呢,我骑车来的待会儿一前一后我驮他们回去”。王伯莘朝爷爷边拱手边说:“千里兄尽管放心,你回吧”。我和小表姐目送着爷爷走出庙门,一会儿身影消失在来时的芦苇丛里...。
(小荷尖尖.6)
(照常规此刻应写上几句:譬如想起小英雄‘雨来’刘胡兰什么的,偏这是九岁后才知道的,幼童时大概就只是害怕,紧张!)
当时那壮烈一幕,此刻按惯常的写法,我脑海应闪现:革命烈士身影刘胡兰;女的不对,王二小?不知道!我也太小没法比。比庙里大殿中的狰狞的小鬼塑像才贴切;如果非得来个比喻的话。其实什么也没办法想,太痛了!我正顽强的奋斗,哭喊,叫骂英勇不屈着。
只见文茹小表姐像疯了似的一口咬在老道大腿上!还不见人影儿;原来钻到牛鼻子长衫里开‘咬’!小表姐本事真大,居然咬的老道松手。二伯也放开我,拉开文茹,赶紧看牛鼻子伤势如何。
我和文如小表姐立刻施展“神功”:先把窗台上好几个晾在竹浅子里中药切片哗啦啦全掀翻在地上,随即跑到花圃里一通扫荡,连拽带揪、带踏、带蹦、践踏着、解恨着、叫你没有染指甲盖儿的花!叫你拿针扎我!小表姐忽然跑到墙脚处,有一黑瓷坛正使劲把它推翻!推了几下劲太小,坛子装满淹制的咸菜太重了。我赶紧跑过去,掀翻木盖往坛里扔看到的一切,一双半鞋、小半块砖、两把草、好几把土我和文茹一起施法,那叫一个利害!这些本领都是极短时间施展的,文茹小表姐和我的童子功够利害吧?!
这当口,二伯急忙从老道房里出来说:“快别折腾了,咱不扎针了洗洗脸赶快回家”。随后王伯莘腿有点跛着端着盆清水搭着手巾也出来了,“看,你这个小毛丫头把我大腿都快咬下来了;妳怎么这么利害”?“那天把妳的牙拿老虎钳子给拔下来”“快过来洗干净了,跟二伯快回家吧”“嘿,再过会儿,你俩非把我这座庙拆了”!老道喋喋不休,我花着脸(泪水在脸上和泥了)和文茹眼瞪着他也不说话。二伯拉过我俩挨个洗干净手脸说:“你们先在门口待会儿,我把你们遭紧(津沽方言,意为:浪费。与‘祸和’意近。)的收拾收拾”。
时间快近中午了,阳光明媚,四野飘着庄稼和着野花芦草的清香。在微风里我拉起小表姐柔软的小手缓缓向庙的大门外走去。(画外音:多美的镜头感!真是一对小英雄的形象啊。)
文茹篇暂时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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