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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杯记忆

(2010-07-15 00:49:17)
标签:

足球

球王

操场

一块

梵·高

南非

文化

分类: 也是诗歌

我的世界杯记忆

 

    作者   董辑

 

 

1987年,我
18岁,一个逃学的高中生
苍白,被梦想所囚禁
在单恋的笼子中逡巡
看不见,课本中有盛开的鲜花
更看不见,青春崎岖的小路
即将在脚下开始
就在这一年我初识足球的至乐
在小镇高中荒凉的操场上
我追逐着那滚动不止的欢乐
我追逐着,我足球一样滚动的年华
那是因为二东,一个省城来的补习生
一头卷发,优雅的举止
让我倾心不已
更为优雅的是,他踢球的动作
如此优美的动作,竟然能用来
过许多许多的人
进更多更多的球
我迷上了足球,一个又一个
漫长的下午
我们在操场上追着球跑
在太阳的陪伴下,追赶着
那奔跑在我们身体里的野兽
在二东的家里,在他父亲从科威特购回的
日本录像机里
我知道了世界杯,刚刚结束
在我忙于斗殴的1986年夏季
足球的嘉年华,在墨西哥上演
卷发的球王,名叫马拉多纳
英格兰的射手,莱因克尔
曾经在二东的梦中继续抽射
而我最喜欢的名字是:
布特拉格诺、达萨耶夫、桑切斯、劳德鲁普
美妙无比的音节,只是说一遍
就有射门的快感,充斥我的身体……
二东,二十一年后
一个偶逢的旧友,告诉我
他早已离世,在数年前的一次车祸中
片刻的沉默后,啤酒沫
再次充满杯子

 


1990年,我
21岁,师大自考班的毕业生
正努力穿行在,待业的迷雾中
并且在一本又一本书的封面上,郑重的踩上
我歪歪斜斜的足迹
并且总是想,透过《朦胧诗选》的封面
看见那轮,梵·高的太阳
白天总是太长,夜晚
会变得更加漫长
漫长的1990年,我倾心于诗歌
拥有友谊,很瘦的C
和他更瘦的女朋友
在一个慵懒的上午,敲响了我的家门……
有一些黄昏,在我们结束云朵中的交谈后
C和我去电校的操场踢球
而他是一个,运动方面连跑步都不及格的人
每当他奋力追球向我跑来时,我都要立定、站好
目送他从受伤的边缘慢慢跑过
1990年,世界杯在意大利开幕
开幕式两个癫狂的歌手中,那个更像男人的
是一个女人
关于1990年世界杯,我最难忘的
是卡尼吉亚的奔跑,是塔法雷尔
那饱含人生所有无奈的扑救
多么痛苦,我目睹了足球的残酷
而德国人获胜后那声集体的呼吼
至今还能把我从梦中惊醒

 


1994年,我25岁
一所中学的赋闲教员
在分别从事了语文老师、体育老师和总务干事后
在把校长的舌头磨出了茧子以后
在把考试铃提前拉响数次以后
我,一如既往的走在书页中的小路上
走在,基里柯油画梦一样的空间里
1994年,我身边的朋友是同事D
一个总是拉着我走回他的过去的老大哥
阳光灿烂的上午,我们背靠花圃的栏杆
点评女老师们歪歪斜斜的屁股
点评,远处那双努力擦自行车的手
一直就没有抚摸过她的灵魂
(更没有靠近过任何一个学生的心灵)
遥远的知青时代的太阳,从D的舌尖上升起
我为此热血沸腾,恨不得
把D夸张与虚构的过去,再虚构和夸张一遍
美国世界杯在本年开幕
黑而英俊的罗马里奥,美而忧郁的巴乔
汗血宝马一样的巴蒂斯图塔
哥伦比亚老派的金毛狮王
是那一个月的打火机
无数的眼睛被他们点亮
照亮了彻夜不眠的美国时间
而我独记住了球王的末路
那个冲着镜头嚎叫的男人
被宣布为吸毒犯,一个国家在哭泣
虽然他们并不相信眼泪

 


1998年,我
29岁。29岁了
青春跑在我的前面,晃动着
松鼠一样蓬松而欢乐的尾巴
而我,看着那条渐渐远去的尾巴
一年数次,从梦中惊醒
手里抓着,爱情剩下的几根一吹就飞的毛
29岁,我早已娶妻生子
娶妻生子,但时刻盼望艳遇
那一年,我还没有意识到
中学校园的围墙外,有我
人生的烂泥潭
需要我用整整十年来跋涉
那一年,我还没有意识到
老婆之外的女人
会排着长队走进我的日子
然后变成一块,西西弗推过的石头
那一年,世界杯在法国开幕
而一切都已模糊,包括
拉丁歌王摇动的屁股,是如何滚进了他的喉咙
1998年世界杯,我只记得决赛
决赛,齐达内荒诞主义的头球
击碎了,巴西苦心孤诣的浪漫主义
而那是一次超现实主义的夺冠
普拉蒂尼西服中的法国队服
怎么看,都像是预先定制的

 


2002年,我33岁
短短四年,就经历了人生所有的混乱
人生所有的迷茫和困惑
啤酒瓶中的风暴和女人的泥石流
在我的岁月中,留下
一大片一大片灾后的景象
在这荒草和沙砾相加的日子里
我庆幸,诗歌仍然是我心底
那惟一一块搬不动的石头
2002年,我是法制报的编辑
明子,是我新交的小兄弟
当年他热爱先锋电影,现在
他腰缠万贯,斗100元的地主
在那个家庭一样的报社里
我们坐在一起,看中国队
被巴西队踢成了一堵
四面漏风的墙
失望是那一天的接力棒,在总编的脸上
和我们的脸上
进行了我四年法制报社生涯中
惟一一次传递
2002年,最后的欢乐属于巴西人
罗纳尔多的纪念碑
真材实料
2002年,我加入非非
这汉语中高高矗立的巴比伦塔
通向,夸父追捕的那轮太阳

 

 

2006年的夏天,长春
雨说来就来
在我的窗外,把我的沮丧和忧郁浇得更湿
而我发现,频繁的雨并没有减轻
我灵魂的负荷
人生的乌云,还蒙在我的头上
2006年,我37岁了
中年,不再是远方的地平线
中年正向我走来,在贝多芬的交响乐中
重重敲击着我生命的门
我已经多年不再踢球
甚至,我已经多年不去户外运动
只有床上运动,正在使我厌倦
2006年,我一直在等
一个报社的通知
我写各种稀粥一样的稿子,然后不定期的收到
三位数以内的各类稿酬
2006年,我赋闲在家
是物质和精神的双重赋闲
而家庭的碎片,总是深深
刺入我的心灵
让我在一夜又一夜的失眠中
在一首老歌中患上,临时性的疟疾
而相交18载的朋友
正在走向记忆的远方,越走越远
L,我的亲人,我的情人
忍受着我性格中的雷阵雨
忍受着,我突如其来的拳头和性欲
2006年,世界杯在德国开战
我想看完所有64场比赛
但事实上,我只看了一大半左右
但事实上,这一大半已被我忘了一大半
这一届世界杯,黄健翔的嚎叫毫无理由
而齐达内的头,撞击的不是足球
世界杯在上帝的脚本中结束
让所有人类的肥皂剧黯然失色

 

 


2010年,我41岁
去年已辞职回家,重新站在了一张黑板前
重新透过粉笔灰观看人生
而我看到人生迷茫一片
像梵·高看到的星夜
人生,在学生家长交钱时
才呈现片刻的清晰
2010年,我41岁了
激动的螺丝,早已经上锈
痛苦的死灰,也很难重燃
朋友越来越少,女人也越来越少
爱情的烂尾楼,等待命运的投资
心的孤岛,24小时盼望来船
鲁滨逊的眼睛,在我的眼眶中转动
只有儿子是必须永远准时兑现的诺言
他在长高,而我在长胖
2010年,我在严酷的人生中优哉游哉
骂让我不爽的男人
干让我很爽的女人
喝酒时喝不醉,斗地主时却总是输钱
努力让鲁迅的《野草》
从小学五年级孩子的手写体中
歪歪斜斜的长出来
生活待我不薄
在上帝面前,我必须把头
深深低到尘埃中去
是否已人到中年,是否已经捞不起
水中的月亮
没有人告诉我
我也没兴趣,给命运
打咨询电话
2010年,世界杯
在南非的呜咂有声中开始
在南非的呜咂有声中结束
我最喜欢的英格兰,踢得很烂
我最讨厌的西班牙,笑到了最后
而阿根廷的老球王,仍然
带着眼泪回家
2010年,我已经不再相信
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2010年世界杯,裁判
偷偷穿上了上帝的衣服
2010年南非的足球场
竟然被一只章鱼抱在了怀里……
今天,是世界杯结束的第三天
长夜漫漫,我了无睡意
我憧憬着2014年的世界杯
希望那时候,巴西
能排演上帝刚刚写完的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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