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一开始就叫“白话诗”,“白话”就是“口语”,所以,“口语”作为新诗语体之一种,既不是什么专利,也不构成任何问题。但从“口语”变成“唯口语”就很可笑了。“唯口语”的“唯”包括四个方面:一、诗只能用口语写;二、只有口语写的诗才是好诗;三、凡是口诗都是好诗;四、进而用口语划分阵线:凡是写口语诗的都是战友,凡是不用口语写诗的都是敌人!真是“千好万好不如口语诗好,爹亲娘亲不如口语诗亲”。如此质朴、坚硬的贫下中农感情,恰好体现了马尔库塞所论证的那种“单面人”的人格特征。
————周伦佑
——题记
与海子合作的单口朗诵
作者
终于,麦地已彻底荒芜(注1)
一片又一片口语的野草中
已找不见,几颗正在结实的麦穗
而网络中连野草都是奢侈品
阳光的鞭子已无法打疼(注2)
任何一个人,只有钞票才有重量
才有话语权(注3)
人心的天平倾斜,有星星的这一头
高高翘起,低垂的那一面
是无边的汽车与楼房
老刘已炼成大师(注4)
躲在并不浓密的胡子里
把鹰的方言,翻译成口吃的哲学(注5)
用的是国际通用的句型和句法
另一个老刘在异国的地铁站(注6)
弄丢了梦想和未名湖最后的清澈
走在紊乱的神经里
失踪于无人知道的故乡(注7)
而那个曾想在分行的汉语中
当你“翁”的大个子(注8)
据说已功成名就
被硕士生用口香糖嚼成了巨匠
经济的电流绚烂着一切的霓虹灯
你留在铁轨上的血(注9)
即使深深藏进历史
也要不可避免的褪色
不可避免的淡下去了
80后小师妹用腮红与唇彩
告诉我们
生命鲜艳,而真理
可能很苍白
至于你爱过的女人
那比命运女神还多一个的四姐妹(注10)
湿的性能肯定完好
诗的兴致肯定玩完
你没有把你摘下的星星
挂进她们肉体的黑夜
你失败,你的四姐妹
现在可能是四姨太或者四富婆
在某个百无聊赖的黄昏
就着晚霞和葡萄酒
用一分钟或者几分钟
想起你纯洁的孩子的面孔
混在满天的繁星之中
没有谁能把你找出来
你的亲爱的兄长,小骆(注11)
已沿着他自己修筑的天路(注12)
现在,他的大海(注14)
在所有的教室和选集中
永远风平浪静
他的屋宇里空空荡荡(注15)
充分证明了:
高贵是高贵者永恒的寂寞
低俗是低俗者骄傲的热闹
至于你亲爱的痩哥哥(注16)
老梵, 早已被挤出了偶像的队列
在他前面汹涌的人头中
晃动着,超女、歌星、影男和富翁
那本著名的《渴望生活》(注17)
80以后的写字者
我没听谁提起过它
当年它光芒四射
那是另一轮太阳,照亮了
无数文青弯曲而泥泞的小路
把灾难照成了鲜花
很不幸,你被劈开的疼痛(注18)
已被你用尽
现在疼只来自于失利的股票
就像乐只来自于暴发的彩票
沙漠吞噬办公桌后,又在网络里
扬起,冲天的尘土
网吧里排着走向黑夜的长队
走在爱略特看见的伦敦桥上(注19)
而你属于完美的手写时代
属于,屈原和蓝波们组成的大家庭
终于,远方的遥远对汽车来说
已不再遥远
终于,黑夜从大地上升起(注20)
但已无法遮住
霓虹灯照亮的天空
在摇头丸的白夜中
女孩开赴迪厅
少男用手机
把时间玩成换不完的彩铃
而你是永远的海子啊
纯洁的美少年,汉语的孤儿
海子,你的麦子
正在那一本书中枯萎
汉语的孤儿啊,纯洁的美少年
海子,你的麦子
还有可能在某个人的心中
找到——
清凉的水与黑色的土地吗
(注1:麦地(或麦子),海子诗歌的核心意象之一。海子有诗名《麦地》《熟了麦子》等等。)
(注2:海子有诗句“日光其实很强/一种万物生长的鞭子和血!”)
(注3:金钱正在对诗歌发号司令,看看2000年以后,多少所谓的诗会所谓的评奖,在金钱拥有者的运作下发生和结束。再看看2000年以后,多少有钱者闯入诗歌的国土,亵渎诗人的称号。)
(注4:海子的好友和海子作品的整理者和编纂者西川,原名刘军。)
(注5:西川有长诗名《鹰的话语》)
(注6:北大诗人老木也姓刘,名刘卫国,“1989”年后流亡国外。西川曾在文中写到一名“老金”的人,疑其指“老木”。西川在文中记载身居巴黎的“老金”精神不好,曾在一地铁站前徘徊。据网上一文章称,老木精神失常后被送回江西老家。老木成名早于海子、西川,曾编有《新诗潮诗选》上下卷,该书堪称80年代先锋诗歌的圣经。老木诗中曾有句:“太阳跌碎了/一地金黄……”)
(注8:与海子、西川等同出于北大的诗人臧棣,曾用笔名“海翁”,他是个大个子。他与诗人西渡(笔名)的笔名,我怀疑都是有所指的(海子对海翁、西川对西渡),虽然他后来改笔名为臧棣,也以此知名。)
(注9:海子1989年3月26日于山海关龙家营段铁路卧轨自杀。)
(注10:海子的一首诗名《四姐妹》,有考证“四姐妹”指海子爱过的四个女性。)
(注11,诗人骆一禾,与海子、西川等同出于北京大学,三人有北大诗歌三杰之称。骆一禾是海子的挚友、兄长,海子诗歌最早的鼓吹者和诠释者。海子在遗嘱中称诗歌由骆一禾处理。骆一禾在海子自杀两个多月后不幸脑出血死亡。)
(注12:《天路》,骆一禾诗。其中首句:“我在一条天路上走着我自己”)
(注13,海子诗歌中常出现“远方”这一意象,其中几首诗诗名就是《远方》。如“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等等。骆一禾和海子的诗歌理想相仿,都想写史诗、大诗,诗歌方式都是浪漫主义的。)
(注14:骆一禾写有长诗名《大海》,长达数千行,但是影响不大,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起。)
(注15:骆一禾一首长诗的名字叫《屋宇》,该诗也是长诗《世界的血》的最后一章,曾经单独以《屋宇》的名字发表过。)
(注16,海子把荷兰画家梵·高引为精神知己,以他为题材写有多首诗歌。其中一首诗名《阿尔的太阳》,副题就叫:给我的瘦哥哥。)
(注17:《渴望生活》,美国传记作家欧文·斯通所著的(类小说体)梵·高传记。上世纪80年代影响极大。)
(注18:海子诗歌《春天,十个海子》(可能是他写的最后一首诗歌),其中有句“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谶语了他的自杀。)
(注19:20世纪伟大诗人艾略特长诗《荒原》,其中有句“并无实体的城/在冬日破晓的黄雾下/一群人鱼贯地流过伦敦桥,人数是那么多/我没想到死亡毁坏了这许多人/叹息,短促而稀少,吐了出来/人人的眼睛都盯住在自己的脚前。”——赵萝蕤译)
(注20:海子诗歌《黑夜的献诗》,其中有句:黑夜从大地上升起/遮住了光明的天空)
事后用小快板回忆青春
作者 董辑
在日记的角落里
反复草书,心爱者的名字
只到把透进窗户的霞光
写成混乱的笔画。
在夜里辗转反侧
在《金瓶梅》的某一页中
冲刺,再冲刺
想着某个女明星的笑脸
手淫,再手淫
哪有那么多激情
哪有那么多蓝色的天空
哪有哪么多,初升的太阳
哪有那么多硬梆梆的肌肉
只有忧郁 ,忧郁
黄昏时飘下的雪
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踩着寂寞独行
哪有那么多热恋
哪有那么多
在吉他弦上亮起来的星星
哪有那么多,郊游
和朋友们一起快乐的数蚂蚁
还有孤独 ,孤独
还有肮脏的小酒馆里的斗殴
还有一瓶瓶啤酒里翻滚的大海
还有掀起巨浪的里必多
还有黑暗的舞厅
还有汗臭的录像厅
和素不相识的老女人
和公交站牌下勾来的小脏妞
调情,猥亵
阴毛在火焰中跳动
烧灼着童男子指甲缝中
残留的保尔·柯察金
啊,子宫一样温暖的人防舞厅啊
在不知名字的舞曲里
翻越,阴茎里的栅栏
月亮恶毒的独眼,在长夜中眨动
在一盏台灯的友谊中
在头脑的深处
将一本又一本书
砌成,终将轰然倒塌的砖墙
在发烧的重庆路
在发着高烧的崇智路
看女人的臀
在旗袍里滚动
在你的手够不到的地方
滚动,滚动
而你在看中
发呆, 或者咽下粘稠的唾沫
终于在牛仔裤上
将岁月磨得发白
终于用一瓶又一瓶啤酒
稀释了梦想的浓度
床头摞着,大师们的著作
直达天花板
抽屉里的手稿
是编辑们的眼病
是你自己的地狱
你刚刚走进去
在黄昏时
用口琴,把很少的怀旧
吹得很响。
而灵魂偶尔借用
蜻蜓的翅膀
飞入晚霞和童话
在夜深时沉默
沉默然后无语
用插图中尼采的姿势
冲着窗外的月亮
吐烟圈
打架吧 ,打架吧
把失恋,把单相思
把领导浇到你脊梁上的
制度和污水
变成
缝在别人头上的二十八针
运动吧 ,运动吧
在足球场上,在篮球场上
把太阳
追进稿纸 , 追进夜晚的梦
哭泣吧 ,哭泣吧
踩着晚秋的泥泞
在心底的积水里
打捞撕碎的情书
青春,青春不过是
被忧伤污染的,诗情
随着打开的自来水
哗哗哗地淌出来
快得来不及写,快得全部浪费
青春,青春里你最希望
将一泡发黄的尿
哗哗哗地撒进,文学史
肥沃白纸里无边的旷野
或者在经典之外
浇开,无数的《恶之花》
现在,你要卸下脂肪去找青春
现在,你要一夫一妻去找青春
现在,你要踢着足球去找青春
现在,你要骑上“永久”去找青春
现在,你要带上饭盒去找青春
你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你的青春肌肉一去不回来
你的青春友情一去不回来
你的青春初恋一去不回来
你的青春梦想一去不回来
客观冬天的主观分行
作者 董辑
这个冬天,雪在人们的期待之外徘徊
迟迟不肯落下来
这个冬天,童话拒绝装扮这个城市
雪人,站在你们梦不到的地方
这个冬天,我重新上班
坐50分钟的公车,穿行在
微薄的薪水和焦虑中
操练了20年的文字
在新闻里,反复集合
站成非文学的队形
这个冬天,我与一段18年的友情
挥手告别,并不遗憾
孤自一人的夜晚房间开始变冷
我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去回忆中烤火
这个冬天,小路从回忆中爬出
铺在我的脚下,等着我去走
去旧日记中把忧伤
摘成蓝色的小花
这个冬天,我是一个
曾经有过家庭的单身汉
儿子用手机给我搬来的阳光
被我存成不忍删去的短信
这个冬天,冰
还是结到了我的心里
这个冬天,不再去酒瓶里模仿李白
这个冬天,性还在握在我的手里
一杆仍然坚硬的枪
总以为,刺穿了爱情的铠甲
最后不过反复深入,欲望的皮毛
这个冬天,忧郁和孤独
是惟一的主题
这个冬天,谋生是限时写完的命题作文
我的答卷,刚刚及格
这个冬天,仍然有人让我相信
人性,是一片有绿洲的沙漠
这个冬天,面对一张张与面具长在一起的脸
我的手,只能小心的揣进衣袋
这个冬天,照入灵魂的光
仍然射自,那个名字
我叫他周老师,他称自己伦佑
这个冬天,仍然热爱两个汉字
非非,让我以诗的借口迷信
这个冬天,突然就不再是冬天
惟一的一场雪
只为城市穿上,一周的美丽
太阳就重新脱出了柏油的丑陋
这个冬天,连接着下一个春天
春天有雨水,春天有姑娘的小腿
我如此热爱,我生命中的冬天呵
我对它们无怨无悔,我把他们全部浪费
一年的反流水帐
作者 董辑
漫长,但也很短暂
人生的练习本上
我又撕下了,一年的废纸
我快步逃离了,生活的火热
但并没有在一本书中
走进更多的风景
我不再编稿,写计划,向领导微笑
但也没有把笔尖伸入阳光
没有,在诗歌中开出几朵
花园之外的花朵
我不必再为迟到和早退苦恼
但也没有按时在书桌旁
打卡,上工,给大师清安
我写了太多的汉字(只是一些汉字)
太多散碎的银两
散碎到连一元钱都不敢舍弃
我也试着让自己融化
一条随物赋形的河
在某间办公室里,波澜不兴
我也反复提醒自己
不要用天空的蓝
去改变,人们眼里的黑
不要用梵·高割掉的耳朵
去听生活,去听晚报和电视剧
但最后我无一例外的
把自己高高举起
一块砸向一切的石头
每一次,都砸在自己身上
我忧郁,但还不是忧郁症
我堕落,但还没有触及
犯罪和吸毒的硬底
我有时彻夜不睡
一夜又一夜
上网,聊天,看色情图片
留给星星和微风的时间,很有限
我有时下午才起来
坐在床上发呆,听窗外的声音
从一部黑白电影里
慢慢传过来
一年,慢长又短暂
一些女人,在性中相遇
又在性中分离
一些酒,总是无法把往事
变成尿尿掉
一些爱情,全部是
边角料或者半成品
一些齿轮,在思想中上锈
一些刀锋,在生存的皮肤上
反复变钝
一些歌曲,不唱
但仍然打动我心
多么短暂又漫长啊
人生的练习本上
我又撕去了,一年的废纸
突然想起早年的梦中情人
作者
突然想起的你有一张
黑白照片中的脸
被时光的橡皮擦得越发模糊
从模糊中擦出了魅力
突然想起你时我发觉我总是无法
集中起你散落的五官
你留下太多的碎片在旧日子中
多到,没办法一一拾起
就算我能集中今夜全部的星光
也无法照亮,你处女时代
那一抹阳光的微笑挂在你的薄唇边
我们早就不通音讯
天各一方,各自积攒人生的失败
我还总是渴望能梦见你
能从装满杂物的抽屉中
从一张旧名片的底下,翻出你
最后我发现,这只是一些奢望
一些从感情深处吹出的气泡
你无法走进我的梦
就像我无法,拥抱你
在你的纸胸脯上感受深渊的幻灭
其实,除了突然想起你
更多的时候我好奇
你眼睛中那对精密的齿轮
是怎样被这个世界
转得锈迹斑斑
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紧紧握住
欲望伸过来的手
接受,阴茎和精子的邀请
从什么时候起你的夜晚
马达轰鸣,在那些迷乱的夜里
那些可能的高潮里
你摘下过多少,可反复咀嚼的浆果
是否一直嚼到了现在
突然想起的你还在那个六楼上
每一步都走在职业里
有着用米尺反复量过的
准女强人的表情
那表情对你来说,太早了一些
像用蜡笔画上去的
擦掉才能看见你的青春
看见,两条小溪在你的双眼中越流越远
我不知道,一个女人在物质中的坚持
能坚持多久
我能理解你在男人的身下燃烧
但我不能理解,你以点钱的方式数幸福
天各一方,但我还是渴望
能梦见你,能往越熬越淡的日子的汤里
撒一把盐
或者,与你在街上擦肩而过
互相认出,却都懒得再回头
或者,还有机会一起放风筝
一起看白云,一起看美丽的蝴蝶
从孩子们的简笔画中,飞了出来
还有心情一起划船
一起沿着一条从老歌中伸出的小路
向童年走去
啊,伊人,我记得你重没有唱过
一句歌。音乐是你抓不住的兔子
在他嗓子中的草地上跑
如今那草地,也已经枯黄一片
你还记得他吗,
他的宽肩膀,他的2·8自行车
你差点爱上他,或者已经爱上了
只是爱,却不知道如何表达爱
或者干脆以不爱的方式去爱
在我们年轻的时候,那也是一种时尚
啊,伊人,现在我们明白了
那原来就是命运
就是,一条设计好的小路走歪了我们的人生
命运让我们天各一方
命运会让我在今夜梦见你吗
在梦中,你还是那个穿着朴素的少女
消瘦并且苍白,背后悬挂着
那轮照耀过我整个青春时期的太阳
突然就落下去了,用一块石头
把我惊醒在此夜的黑暗和冷汗中
单相思患者曾经的语言疯
作者
我将在这堆雪里打开我的日记
用漫天的繁星回忆你少女时的眼睛
而你消失在街角的瘦削的肩头
在一瞬间变成滚烫的泪水
同时从我的眼里和心里流出
我将用这块冰做这首诗的开头
我将把这首诗在梦里读给你听
亲爱的,隔在你我之间的只是一页薄薄的日记
然而我能为你撕去的
只是这块口香糖的糖纸
把我的泪水混在满地的垃圾里吧
把我的叹息存到银行里去吧
把我的寂寞和啤酒一起倒在杯子里吧
把我的心用传真机传到乌云里去吧
把我的破烂的日子缝补起来吧
面对你的这张脸,只配供你唾弃
而你看不见的那双脚,却一直在往事中走
亲爱的,这是曾经伸向你的手
穿过你单薄的身躯,触摸过太阳
而太阳也会降落,这是被黑暗弄脏了的手。
今夜,路灯只为旧日子而亮
今夜,路灯帮我看见残酷的细节
当街上的行人踩着幸福远去
我却只能在命运的死胡同中走不出来
我却只能用抽屉中的零碎组装你十年前的背影
啊,亲爱的,慢一些走,慢一些走
把我的泪水带到你的梦里去吧
把街上全部的积雪塞到我的心里来吧
把你心灵的标准答案,告诉我吧
不要,不要让我反复演算痛苦的乘法
今夜,星星因为你的脸而变得如此明亮
今夜,寒冷也不再寒冷
今夜,我的衣袋里装着你的笑声
今夜,关于爱情我们又知道些什么
————爱情是不是
1980年代中学生的字画像
作者
拥挤在年龄和教室里
他们或者她们 ,我
高高抬起, 走向生活的脚
却迟迟不敢落下
而
一连串的脚印
一定要留在, 课本和作业本上
老师追着, 他们或者她们
我, 在黑板上奔跑 、奔跑
跑到一张又一张考试卷子里
捕捉太阳
而
所有的家长们都相信
家长们到现在还相信
期末通知书的分数里
有花朵、 彩虹、 银行存折
和比蓝天更广阔的未来
而
所有的未来都被老师
描述为 ,一个窄窄的洞口。
只有很少几个人, 猫着腰
克制着 ,手淫
和初恋的疟疾
咳嗽着穿过, 早自习的寒冷
还有晚自习的干旱
钻进外语书和数学书
钻进厚厚的参考本
从那窄窄的洞口里钻出来
从老师的红墨水瓶里
钻 出 来
钻进大学或者中专
更多的人 ,他们或者她们
我, 很快就被 ,社会
翻旧了
一本又一本写满了错别字的
作业本
他们或者她们 ,我
被丢在待业里 ,丢在临时工里
丢在爱情的外面倒腾服装
丢在一张黑白的毕业像里
现在总是跃跃欲试
在那些老日记和老照片等等
老东西中
嗷嗷叫唤着
1980年代的中学生
总是想出来 ,和他们或者她们
和我,说上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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