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物的命运与其主人的命运是息息相关的。遥想唐武宗会昌年间,宰相李德裕仕途得意、青云直上,他的私家别墅平泉庄是何等风光!连白居易这样的雅致之人,也以能到庄中游玩为荣。
由于党派之争,李德裕一朝被贬,平泉庄很快就成了政治死角,即便是东升的旭日,也唤不回它昔日的繁华气象。
世事无常,青云易散,任凭雨打风吹去!
平泉朝游的知名度不高,几乎算得上是洛阳八大景中的一个盲点。知道“平泉”意指唐朝宰相李德裕的私家别墅——平泉庄者寥寥,知道平泉庄乃遭“朋党之争”的祸害而衰落者更少。
探索盲点总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阻力,但也往往会因此收获许多乐趣。2月20日寻访平泉庄,给我的感觉,往俗了说,就是五个字:痛并快乐着!
一
李德裕这个人,有眼光,挺会选地方。他把平泉庄藏在一个“去洛城30里”的山窝窝里,距喧嚣很远,离繁华挺近。
20日清晨,出洛阳,奔龙门,在一条崎岖的小道上颠簸了半天,走了无数的冤枉路,才摸到了平泉庄的遗址所在地——伊川县梁村沟。但见四周山峦环抱,树木掩映,沾露的春风将整个村子浸润得水雾氤氲。
运气不错,刚进村,走了没几步,就撞见了平泉寺。寺北有一清池,面积五六十亩;寺门边有一眼泉,水至清,缓缓而流。见到这眼泉,我很兴奋:古书中记载,平泉庄的得名乃因其园中有泉,平泉寺地处平泉庄故址,寺中的这眼泉,是否与平泉庄的泉有关?
寺里的和尚却摇头不止。他领我走到寺门东边的一个深洞边,往洞内一指,说:洞里的这眼泉才跟平泉庄有渊源。我定睛一瞧,可不是,洞内果然有一泉眼,清澈的泉水正从中汩汩溢出。
和尚说,此地的泉眼本来有四孔,可惜三孔已枯,只剩下这一眼泉至今流水不断。
一眼泉激活了整个平泉寺。试想1000多年前,四孔泉眼都往外汩汩冒水,平泉庄的景色该是何等灵秀!宋代张泊在《贾氏谈录》中写道:“平泉庄周围十里,构筑台榭百余所,天下奇花异草,珍松怪石,靡不毕致其间。”由此看来,平泉庄的档次和规模与大名鼎鼎的金谷园有得一拼。这个李德裕,不光有眼力,而且还相当有财力。
二
李德裕的一生颇有戏剧性,他初入仕途即青云直上,其后顺顺当当做了宰相,本来可以“修成正果”、光荣退休的,谁料一个跟头栽在了“朋党之争”上,不仅葬送了自己的仕途,还连累了一大批同党。
李德裕出生于公元787年,赵郡(今河北赵县)人。他的父亲叫李吉甫,唐宪宗统治时期曾任宰相。有宰相爹爹铺路、提拔,再加上自身具备不错的政治、文化修养,李德裕前半生的仕途可谓一帆风顺,从监察御史、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兵部尚书一路高升,直到他“子承父业”,在唐武宗会昌年间(公元840年—846年)任宰相。
唐朝诗人李商隐是李德裕的朋友,他曾夸奖李德裕,说他是“万古之良相”。我们不排除这句话带着点儿感情色彩,但客观地讲,李德裕在政治上还真是挺有建树。
首先,他主张强化朝廷权威,惩治不服从朝廷的藩镇,维护国家统一。唐朝中晚期,强藩割据,天下纷扰,一些少数民族部落不服从朝廷的统治,不断挑起战争,而部分朝廷重臣为了维护自身的政治利益,主张以姑息纵容的态度对待战乱。李德裕则坚决抵制对藩邦的姑息纵容,他不仅主张讨伐叛贼,还亲自领兵平息叛乱,定回鹘,平泽潞(今山西长治),立下了赫赫战功。
其次,李德裕支持“废佛运动”。武则天登基之后,佛教长期盛行,各地广建寺庙,寺院开支的恶性膨胀,严重损耗了唐朝国库的资财。唐武宗李炎信奉道教,他登基之后下诏废佛,得到了李德裕的大力支持。据史书记载,李德裕废除了境内除用于祀典的祠庙1000余座、山房1460所,使唐朝的礼佛之风一度收敛。
另外,李德裕还主张整顿吏治、反对虚浮之风和朋党结交,重视门第,反对进士浮华。这些措施有效地振兴了朝纲,扭转了长期以来唐王朝积弱不振的混乱局面。李德裕也因此加官至太尉,被封为卫国公。
李德裕当了6年宰相。这6年,他可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上得当朝皇帝唐武宗的器重,下有朝中“李党”(以李德裕为首的朋党)热情捧场。此外,他个人的腰包也随着地位的攀升越来越鼓,使他得以营建名扬四方的平泉庄。
任宰相的6年是李德裕一生的黄金时期,朝堂之上,他一呼百应,威风不可阻挡;朝堂之外,他恣意平泉庄,尽享浮生之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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