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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亥杂稿]春之味

(2019-03-01 19:50:45)
分类: 乱弹
[己亥杂稿]春之味

春之味

\\程相崧\\


从前,正月的中下旬,跟大人到地里把窖藏的最后一批白菜扒出来,齐齐地摆在暖暖的太阳下晒。经过一个冬天,捆白菜的草绳散了,外面和泥土接触的叶子也已腐烂,散发出淡淡微苦的气味儿。那时总觉得,这老白菜叶子腐败的气息,便是春天将至的最早信号了。

在洼地里,和这气息异曲同工且遥遥呼应的,便是冻土化开后,软软的泥土泛出的气味。同时泛出的,还有从沼泽里钻出的水泡。那感觉混沌,糟杂,丰富而博大,像是大地沉睡苏醒后发出的屁声、嗝声、喘息声和呼喊声。人走在那样的土地上,脚底下软咕扭的,像是踩着了一个活物。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惊喜。泥土是发酵了一个冬天的黑色,草是枯黄的,但也有些不知名的草蜷曲着,绿色的叶子冻得黢黑。不知是新叶,还是从上一个秋天苦熬到了现在。

在一些向阳的坡地上,已经有些荠菜的影子了。叶子边缘枯干,泛出暗红。要让它们蓬勃水灵起来,至少得二月二。那时,就可以挖些荠菜,剁点儿蒜苗,吃顿荠菜水饺了。这些年,很多人一提及荠菜,总会忆起张洁的散文《挖荠菜》。因为那文章多少带了些艰难生活的血泪。这样一来,荠菜的功用,仿佛美味还在其次,更加重大的意义似乎在于忆苦思甜。我觉得这对于荠菜而言,真是算得上“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了。

这正如同《诗》里感叹“良木遭天忌,怀香命多舛。幼芽甫问世,便成盘中餐”,赋予了野菜太多沉重的意义。俗人如我,倒愿意只把它们当做一道美味。除了水饺之外,荠菜可洗净切碎,拌面粉蒸食,虽不及蒸芹菜叶儿,倒略胜蒸萝卜缨。此物亦可切碎与虾皮、红辣椒末一起,做成菜糜样的东西,我们这里叫做“面糊子”。这东西非汤非菜,更非主食。盛上一碗,再将馒头掰成小块儿,拌入其中,却可以让人吃得心中酣畅,脑壳冒汗的。[己亥杂稿]春之味

如果是孩子,除了荠菜,二月二里吸引他们的,自然还有料豆儿。料豆以干炒为主,也有以盐腌制后干炒,或用油炸后糖拌。这后两种,因为工序复杂,显得略为高级。我小时吃的,只是最前一种。“豆”古时称为“菽”,为中国最古老的几种农作物之一。二月二这天吃豆,有祈祷丰收的意思;同时,嘎嘣作响的咀嚼,也似乎给这一年带来了好兆头。

虽然,春天没有夏天的瓜果梨桃,没有秋天的花生地瓜,却并不影响她一次次地挑逗人们的味蕾。在春天里,除了荠菜,可拿来大快朵颐的鲜物也甚多。如果摘到鲜嫩柳芽,可煎蛋,可做饼,可下面;如果想简单图省事,可以洗净之后,焯烫浸泡,去除苦味,然后用香葱蒜末加生抽耗油凉拌,也别有一番风味。新鲜的杨花呢,摘除硬梗,洗净焯烫晾干,也可与红青辣椒爆炒出一盘美味。榆钱可凉拌,可炒蛋,可做饼,可煮粥,可蒸食,可做成窝窝,甚至可以跟虾仁、肉类一起剁馅,包成水饺。槐花就更不用说了,煎炸蒸炒,做汤做馅儿,无一种不让人垂涎三尺。且此物又极易保存,或晒干,或冷藏,存至隆冬,也不失其鲜香。因这些的好处和方便,它实在不能不算作春天馈赠与人类的舌尖上的一大尤物。

当然,春天的这些吃食,与其说吃其物,倒莫若说是吃其味。——柳芽吃其苦,桐花吮其甘,料豆吃其酥,榆钱吃其糯;槐花吃其嫩香,杨花吃其甜香,荠菜吃其药香,香椿吃其怪香。这又跟夏秋的吃食有所不同。夏天的西瓜除了供人吃味,更重要的在于消暑解渴;秋天的地瓜就几乎可以代替干粮,用来饱食果腹了。

因为单纯是吃味的缘故,人们就自然挑剔些,在个人好恶上,也千差万别。别的不说,就说香椿吧。有人推崇其为人间至味,别管是凉拌,炒饭,腌食,都视为箸间上品。有人却厌其味浊,甚至不以为香,反以为臭,唯恐避之不及,未食已欲作呕。怪哉![己亥杂稿]春之味

在古今中外的文坛上。我虽没做过统计,但料想写春的文字不会比写秋的少。因为人们都喜欢春天,赞美春天。可我所熟知的,除了古人的十几篇怀春、惜春、伤春、悼春的诗歌,近人写春而不落窠臼的,却也实在寥寥。林语堂先生就曾戏言:写秋之,状春之难工。盖盎然,那冉冉上升的春气,难免让落拓文人欣喜起来,以至于文也不由地轻飘以致轻浮了。仿佛一提到春,就是姹紫嫣红,就是燕舞莺歌,就是盼望着,盼望着,春天来了,春姑娘的脚步近了。就算落魄不堪,也似乎难写出蕴含深刻生命体验的文字了

我斗胆来写春天,自知是出力不讨好的差事。虽想另辟蹊径,从一“味”字入手,但如果一味地如前面只提到种种的吃食,又难免有“吃货”之嫌。“味”字衍生出的一些列字眼儿里,有滋味、口味,有气味、韵味,也有深味、余味与况味。既然说到了春天的味,就不能不提及花香。桃李虽艳,却并不觉得味道如何馥郁。柳树的花苞将绽未绽时,是有些清苦之气的。倒是槐花的淡香、桐花清香,总能弥漫整整一个春天。

我还记得,从前的春天,总有人携着鸡苗来村里叫卖。那黄黄的雏物,只能用泡发了的小米喂养。在暖和的日子,小鸡们肮脏的羽毛和落在地上发馊的小米,甚至鸡食碗,都会发出一股奇怪的气味。那是种温吞氤氲的烟火气,就像婴儿们尿湿烘干后的裤子,虽说味道不敢恭维,却也让人心里陈静,隐隐觉出日子的踏实,安稳。

另外,春天又是病菌繁盛的季节,流感、风疹、水痘……不一而足。记忆里,许多个春天,都要在某天坐着父亲或母亲的自行车,穿过落满杨花的街道,去村里总是充溢着淡淡消毒水味儿的卫生室。——这也许会让人稍感不愉快的气味,也要算作“春味”之一种吧。

在年少时,记得自己是能轻松地把朱自清的《春》倒背如流。可马齿徒增,却总感觉里面少了一些应有的滋味。这就让人想起川端康成的话,大意是说:春天只属于青年,如果你感觉春天无味,那便证明你已经老了。但我觉得,虽已不再少年,却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春天。也许,那春天因为混杂着少年和青年的记忆,而越发混沌如酒。

那留在鼻腔里的气味,那留在舌尖上的滋味,那涌上心头的况味,交织在一起,就是这难以言说的春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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