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程相崧的博客
程相崧的博客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95,903
  • 关注人气:349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随笔:养儿初记

(2018-10-01 21:19:48)

随笔:养儿初记

 
天晚上,我们夫妻还带着女儿跟亲戚聚餐,次日凌晨,便急急地叫了救护车。卧室和客厅的灯大开着,妻子躺在床上,已经不能动弹。我匆匆收拾衣物、钱夹、银行卡,心里猜想,这孩子肯定是个急性子,他要提前一个月来看看这个世界了。时降暴雨,下车后,积水已经没膝。我和医护人员一起将担架抬下,放在平板车上往产房推,感觉车就像水里的船,腿却像拨船的桨。

当时,我的父母都在农村老家,女儿是出门前临时托付妻子的朋友(他们白天也要上班)父母得到消息,冒雨匆匆往这儿赶,三轮车却因电机进水,抛锚在半路。因为水大,公交、出租都停止运营,父亲淌水将三轮车推到了城里。他们来了,把女儿从朋友家接走,我的心才算放下一半。

我是一直在医院里守着,焦急地等待了大半日。孩子抱出产房,已经傍晚五时许。我望着那个又黑又瘦轻轻蠕动的小东西,心里不禁疑惑地想这个家伙到底是谁呢?这个家伙,就是我的儿子了。我以后的生活,必将跟他发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多时候,我还要把最大的精力,最多的时间,花在他的身上。

这样心下便有些忐忑起来写作的人都是有着写作焦虑有一段时间不摸笔,不弄个东西出来,便口舌生疮,厌食失眠惶惶不可终日。这种滋味,在女儿出生之后,我是深深地体会过的。好在那时,母亲身体比现在好得多,可以一个人独立照看孩子,让我躲到储藏室里,忙中偷闲,母鸡一样下出几个“蛋”来。储藏室不足七平,没有窗户,如同囚室。——可现在,连那样的写作条件也没有了。

很快知道,自己已经顾不得写作焦虑了,因为有更大的真正的焦虑在后面等着。母子平安,都在病房住下来了,预约的月嫂也很快到了位。第日,儿子的黄疸飙升上来,很快变成正常值的几十倍。于是,当天便把儿子转入了新生儿监护室。妻子出院了,在家魂不守舍,常常流泪。我则每日按照医院规定的时间,将妻子挤出来的奶给儿子送去。

监护室不让探望,每次到了,便在门口等。门是铝合金防盗门,紧紧锁着,我把脸贴在门缝上,能看见里面一点绿色的地板,偶尔也有护士走动的身影。我看不到儿子,也想象不出他此刻在干什么。他刚出生几天,就要独立面对这个世界了吗?

我想起自己七岁那年的一个晚上,家人有事出去了,留我一人在家。睡梦里突然醒来,便开始扯着喉咙一声声喊娘,没有回应,便急中生智地喊娘的名字,说,你干啥去了哩?!那一夜,是被黑暗和恐惧包围着,颤抖着直到天亮。儿子每天都要戴上黑色的眼罩,照射好几个小时的蓝光。在黑暗的世界里,他是不会喊的,可他小小的心里,也会生出恐惧吗?

在那儿等上一会儿,人便多起来。有的男人托着奶瓶,一来便躲到楼梯角抽烟;有的产妇还没有出院,趿拉着拖鞋,胸口印着奶渍,手里照例端着刚挤出来的奶。“你们听,有娃儿哭哩!”那次,一个女人神经兮兮地叫了一声,七八个人便呼啦围上来,凑在一起,从门缝往里瞧。

时间是终于到了,老远就听见了护士手里托盘上奶瓶碰撞的声音,还有开门走出来的脚步声。门口这群人的身子老远就是一紧。防盗门“哐啷”打开,护士把编了号的奶瓶摆在小桌上,这些人便争先恐后,将带来的奶倒在各自的瓶里。有时试探着问一句孩子的情况,当然,得到的不过是一两句含混的回答。若是没有哭闹,黄疸平稳,抑或吃奶颇多,便欢喜着,赶紧骑车回家报告妻子。

从孩子住进去,妻子就再没见过;我则在第一天下午,见过一次孩子。那是例行检查,需家人陪同。我抱了孩子,跟着导医去做彩超,儿子在襁褓里沉沉地睡着,整个过程没有哭;又去做磁共振,放在那样大一个机器里,“嘟嘟嘟”的声音一刻不停,让他小小的身体似乎都跟着震动起来。虽然我担心他会哭闹,他还是仍旧没有吭声。等到抽血时,一个护士狠狠地扳着头,另一个将针猛扎下去,他才茫然地睁开眼,随即嚎啕起来。护士说,为了及时看到治疗的效果,这样的抽血,每天都要进行一次。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好,平平安安,孩子却难免要独自去经历各种磨难:人一辈辈的,就是这个样子吗?

我看见,儿子在哭的时候,眼睛委屈地望着我,仿佛已经知道我是他的父亲,仿佛是在向我求助。他大约是不明白,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别人为什么就这样对他。我把他抱回监护室,他的喉咙里还在抽泣着。我虽然身为父亲,在此时又能给他些什么安慰呢?又能替他分担些什么呢?

我心里惴惴着,眼睁睁看着护士将他从我怀里“抢”过去,抱走了。我看到护士抱着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里,随后紧紧地关上了那道毛玻璃的推拉门。我看不到他了,连哭声也听不见。我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这样过了一会儿,护士又推门出来,望了望我,说:你可以走了!

我在回来的路上想,我的儿子,他今天也许只是过早地完成了一项人生必修课。在这一生中,人是总要离开父母;父母也总是会忧心忡忡地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离开。就像我今天这样,看着那扇推拉门缓缓关紧,再也看不见。可是,做父母的心呀!——你知道担心没用,还是要担心;你知道牵挂没用,还是要牵挂。

我想起多年以前,自己考上县城高中,一个月才能骑自行车回家一次。有一次,星期天骑车子回学校,刚到了三里地外的镇上,车子就爆胎了。我推了一段路,在一个修车铺修车时,却看到了满头大汗匆匆赶来的母亲。我问:娘,你怎么来了?她说:我看见你车子坏了,来看看。我当时不明白,自己走了那么远,母亲怎么能看到我;后来才听人说,每次我骑车出门后,母亲就会马上沿着木梯爬到屋顶上,去瞭望我,直到看不见我的影子为止……

我和妻子心里都在祈祷着儿子病情好转,可住了一个星期,血小板白细胞之类,该高的值却低下来了,该低的却高上去了。在医方的劝说下,还是转去了另一家高一级的医院。那天下午,妻子听到这个消息就开始落泪,一路上,更是将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家伙仍旧是黑且瘦,眼睛偶尔睁开,大部分时间是安静地闭着。我们心里都希望他能大声地哭闹,因为那正是他健康的标志;但他却很乖,有时仿佛不舒服了,也只是轻轻哼哼几声。

那天,多亏大舅哥托了熟人,且把我们送到那里,免除了很多繁冗的程序,才得以在傍晚顺利住进了监护病房。在一切安排停当之后,我跟妻子找了一家最近的酒店,住了下来。妻子产后不能吹空调,房间里濡热难忍,我洗了澡睡在地板上。心里知道,儿子就在路对面的那个大院子里的一栋楼上,近在咫尺,却没有办法去看他一眼。我不知道,他此刻是在哭闹,还是安稳地睡着;我也不知道,他是在吱吱地吮吸着奶嘴,还是正被两个护士钳制着,准备抽血化验,以求查看治疗效果。

我茫然无措,回想着之前所有的医生们给出的诊断,还有那些只有几千分之一、几万分之一的几率出现的可怕的悲剧性的结果。

这时,女儿用母亲的手机打来了电话,问什么时候能回去。我心乱如麻,尽力地安慰着女儿,并跟母亲安排妥当了家里的事。在电话里,我担心的是母亲能不能独自照顾好女儿和家里,母亲心里惦念的却是妻子和我。她说:吃了晚饭不哩?住在哪里了哩?不要让你媳妇吹凉风,照顾好孩子,也得照顾好自己呀!

我担心着自己的孩子,母亲担心着我:人一辈辈的,就是这个样子吗?

我想起来,自己上大三那年,暑假里在家的一天,母亲走到我的跟前,忧心忡忡地,仿佛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在我的一再催问下,母亲才开口说,在我没放假之前,还在学校里的时候,有一晚上她做了一个孬梦。她忧郁着,没有直接说梦的内容,用了委婉的暗示,我却一下子明白——她是有一夜梦见我死了!

我轻松地笑着安慰母亲,告诉她那只是梦而已,况且人家说,梦都是相反的。母亲似有所安慰,随着讪讪地笑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却并没有怎么和缓下来,仍旧是紧张的,灰色的,颓丧的。那天,母亲又跟我在一起待了一会儿。说,本不愿把这事儿告诉我,可她听人说,梦只有说出来才能破掉,所以还是把它说出来了。

我牵挂着自己的孩子,母亲牵挂着我:人一辈辈的,就是这个样子吗?

当然,儿子并没有什么事,从那开始,一天天好起来了。继续住了一个星期的院之后,接回家来,平平安安地成长着。人慢慢地胖起来,俨然已经像是一棵可爱的多肉植物。家里是有一台称的,每次称重之后,我们一家人便会高兴起来

从前因为瘦,显得黑,慢慢地也白净。在大人的引逗下,开始能够咧嘴而笑,甚至笑出声响。儿子睡眠尚可,不像女儿当年觉少,白天不睡,晚上还要熬到半夜。可是,脾气有点大,有时连声招呼都不打,兀地就狂哭起来。哄也不行,拍也不顶事。在嚎啕声里,就有眼泪在那眼角聚集起来了。嘴唇甚至也变了颜色,只看到一支小舌头在口里乱抖。

有时候,我抱着他慢走轻拍,着意哄他睡觉。步伐保持着一定的节奏,每一脚抬起,都夸张地比平时高些,制造着颠呵颠呵的效果。走着走着,自己都快睡着了,挣扎开眼皮一看,才知道前功尽弃,又来了精神我记得从前女儿小的时候,许是毕竟年轻吧,抱孩子从没有感觉累过,现在七八年过去,儿子久了,不独手臂,脖子、肩、背都要木然甚至疼痛起来。时,便只能恨自己没生个女儿身——女人还可以解开怀,使出杀手锏。

我这个年龄,照看孩子尚且已不感觉轻松,母亲年近七十,又带着病痛,从事这项工作,难度可想而知。她抱不动,便用小车推着,想方设法地哄着。她有时感到不适,偷偷吃点药,也不跟人说。她做着这些,还时刻惦记着农村老家的几亩责任田。我跟她说,家里的地照顾不过来,就不要种了。母亲却说,不种地哪来的钱呢?没有钱日后我跟你爹有个病有个灾的,难不成花钱都要跟你们讨吗?

现在,母亲在这里帮我照看儿子,也插空接送女儿;等我的儿女们大了,我难免也要照看我儿子的儿子、女儿的女儿:人一辈辈的,就是这个样子吗?我的母亲从没想过我的回报,我又能指望儿女们回报我什么呢?

现在,儿子出生,我年近四十;二十年之后,儿子还没大学毕业,年逾花甲了;三十年之后,儿子刚刚有了工作,组建了家庭,我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四十年之后呢?儿子到了我这个年龄,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生活的重压,我却已经是八十岁的耄耋老人了。我能有多少精力与体力,帮他分担生活中的风雨;他又有多少心力与财力,回报我的养育之恩呢?

古语云,无仇不成父子,无怨不结夫妻”。这么个儿子,果真是我前生的仇人吗?要不,他咋会突然闯进我的生活,让我读不得书,写不成字,还要受这一生的劳累之苦?有人说,儿女的到来,不是报恩,便是寻仇。可是,恩怨情仇,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2017.11.22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