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自由，梦寐以求的爱情也会化做柔软的枷锁。从《梁山伯与祝英台》到《罗密欧与朱丽叶》，古今中外的艺术家都在以各种方式演绎难以穷尽的爱情和人生的悲喜剧。

 

1847年，44岁的梅里美发表了荡气回肠的传奇小说《卡门》（《CARMEN》，或译《嘉尔曼》），成为世界文学的不朽经典。享利•麦牙克和吕多维克•阿来维把小说《卡门》改编成了四幕歌剧，由著名作曲家乔治•比才作曲，于1875年3月3日在巴黎柯米克歌剧院举行了首演。1982年，法国著名歌剧艺术家泰拉松来到改革开放不久的中国大陆，为中央歌剧院导演了《卡门》，轰动一时。

 

一多世纪以来，法国歌剧的金字塔《卡门》风靡全球，在穷街陋巷和灯火辉煌的歌舞剧院都能听见《卡门》序曲华丽、欢快、热烈、激昂的旋律。小说《卡门》和歌剧《卡门》可谓双剑合璧，将吉普赛女郎卡门的刚烈决绝、桀骜不驯和奔放热辣的自由品性刻画得淋漓尽致。

 

我爱你，我更爱自由！妙笔生花的梅里美，以天然质朴、简约有力的文字风格，以及优雅、从容的叙述，塑造出美丽迷人、敢爱敢恨、永不言悔的卡门，她象是误入凡间的自由精灵，令人心驰神往；其无拘无束的自由的火焰，又让你油然而生敬畏之心。

 

根据小说《卡门》和歌剧《卡门》改编的电影最早可以追溯到1916年西席•地密尔的版本。整个20世纪，《卡门》被搬上大银幕达近百次，成为历久弥新的爱情传奇。

 

作为一种新兴的艺术表现手段，爱情成为电影艺术家永不枯竭的灵感来源之一。本文是对个人有限观影（爱情电影）的一个小结，试图阐述爱情与自由的关系。

 

一

 

20世纪的头30年，风情万种的巴黎接纳了毕加索、庞德、海明威、约翰•多斯•帕索斯、詹姆斯•乔伊斯、亨利•米勒等艺术大师和先锋文学的弄潮儿，成为世界文化艺术当之无愧的重镇。作为“迷茫的一代”的代表作家，海明威回忆说：

 

“如果天赐幸运让你在巴黎度过了青春时光，那么在以后的岁月里，无论你身处何方，巴黎都将永远与你相伴，因为巴黎是一场不散的筵席。”

 

亨利•米勒认为自己的创作“是无休止的亵渎，是啐在艺术脸上的一口唾沫，是向上帝、人类、命运、时间、爱情、美等一切事物的裤裆里踹上的一脚”。不难想像，爱上这样一个愤世嫉俗的穷光蛋作家如果不算危险的话，多少也会有些麻烦。

 

1931年12月的巴黎，28岁的美艳贵妇宁不但爱上了亨利•米勒，甚至爱上了他的妻子琼。问题更加复杂了。

 

《情迷六月花》是考夫曼根据宁业已成为历史重要文献的惹火日记，于1990年拍摄的电影。扮演琼的乌玛•瑟曼年方19，神秘高贵、放荡不羁，令人倾倒。在一家中国人开设的同志酒吧，她与宁翩翩起舞，一边述说自己为何会喜欢宁：“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原谅我。我想和你一起吸食鸦片。”

 

事业失败的琼发现米勒与宁的关系，连出书都需要后者的帮助之后，醋意大发。她也搞不大清自己更在乎友情还是爱情，因为它们早已纠缠不清。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梦醒时分，是为了让梦更加不可企及，更加刻骨铭心。

 

考夫曼利用酒池肉林、音乐和舞蹈还原纸醉金迷、香艳浮华的巴黎，令人目不暇接。与大放异彩的两位女星相比，米勒稍弱，看上去象是一个蹩脚的私家侦探，糊里糊涂地卷进了一场载入史册的同志爱情。

 

扮演宁的演员玛丽亚•德•麦戴罗斯多才多艺，精通六国语言，在本片和《低俗小说》、《水牛城66》、《女魔头》等著名影片中的演出都令人过目难忘。她当时25岁，一双清澈的母牛似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胸、羞怯的微笑、狂野的内在，一个简单的从椅子上起身的动作都流淌着无尽的风情，确实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个角色。与丈夫观看付费的女同志的演出过程中，她通过细微的表情变化将矜持与隐秘的冲动和盘托出，真是个天才演员。

 

宁先是被米勒的才华和活力吸引，接着又被五光十色的底层生活和欲望俘获。

 

亲爱的，你怎能不原谅我？我只是忘了怎么抗拒美的诱惑。

 

二

 

王家卫原地踏步的《2046》让人大倒胃口，没兴趣看他的新片《蓝莓之夜》。一个人的才华是有限的，鬼才如塔伦蒂诺，10多年过去了，也没能再折腾出一个《低俗小说》。而王家卫已经奉献了《东邪西毒》、《阿飞正传》，似乎比谁都更有资格吃老本。艺术家建立名声之后，更为艰巨的任务就来了，怎样保持这样的名声。有人选择10年磨一剑，有人选择尽情糟蹋。

马丁•西科赛斯也能拍出《纽约黑帮》这样的超级烂片。可是，他有的好片子显然未能受到足够的重视，比如《心外幽情》（《纯真年代》）。

 

《心外幽情》常常让我想起“发乎情、止乎礼”的《小城之春》，只是场面更为宏大，制作也更为精良。对虚伪的上流社会隐忍而尖锐的讽刺的勇气来自自由。中国人很可能是从来没有享受过自由的美好，不知道该怎样恰如其分地去予以表现。没有自由的创作环境，让艺术家通过爱情故事来反映自由的宏大主题，无疑是缘木求鱼。

 

《金粉世家》个个玉人，布景、道具金碧辉煌，极尽国人对上流社会和奢侈的想像，但和《心外幽情》相比，整个是一群乡巴佬拍的玩意儿。表现旧时风貌和虚伪的上流社会，以及其中宝贵的对爱情和自由的渴望，《心外幽情》堪称样本。润物无声，沁人心脾。

 

人、情、景、台词、音乐、旁白都美得一塌糊涂：《心外幽情》就是这样一部美不胜收的电影。当艾伦告诉纽兰特（丹尼尔•戴•刘易斯扮演）：“只有放弃，我才能够爱你！”其间的无奈和责任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感，对舆论谴责的恐惧，实是一言难尽。

 

当然，间或也有：莫泊桑真的指导过您的写作？是啊，事实上，他劝我打消从事文学事业的念头—-以及使用刚开始流行的自来水笔等等出其不意的小幽默，夹杂其间。

 

三

 

法国电影《37°2》， 港译《巴黎野玫瑰》，过于浅薄、粗俗，险些使我错过了这部不可多得的爱情佳作。37°2，比正常体温只多了0.2°，有时候就能令人歇斯底里。1986年，19岁的阿特丽丝•达勒以咄咄逼人的眼神、性感的大嘴和本色到位的狂放演出，完美地塑造了一个心地善良、象风一样锐利和自由的野兽女友。
　　
即便在浪漫之都法兰西，当年这部片子也引起了很大争议。开场便是男欢女爱，中间亦有口交和男女主角正面全裸的镜头。男孩是温吞水，女孩是烈焰，陷入无可逆转的抑郁和疯狂，剜掉了自己的一只眼睛。不忍心看她在痛苦中煎熬的男友结束了她的生命。越是美好的东西似乎就越危险越敏感越脆弱。20世纪的卡门即便最终无法战胜命运，但在与命运搏斗的过程中，生命的尊严和自由的可贵获得了尽情的宣泄。
　　
37°2，她只是略微高了0.2°。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压抑对平庸和虚伪的愤怒：一把火烧掉木楼，让颐指气使的老板见鬼去吧；因为出版商毫无品位，对她辛辛苦苦打出来的男友的作品指手画脚，竟然拿出梳子要干掉对方。一颗艺术家的灵魂，让她感觉生命有了别样的光彩。上帝看着自己精心打造的尤物走向毁灭也无可奈何，这个世界太脏太不完美，即便她要求的也并不多。因为怀孕失败而陷入可怕的抑郁，崩溃就已不可避免。啊，她甚至连自己也无法原谅。活泼可爱的她，是那么刚烈和决绝，让玫瑰愤怒而又傲慢地绽放的火焰开始吞噬她自身。也许，正如男友所言，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太小了。
　　
为了结束她的痛苦，男孩乔装打扮潜入精神病院，亲手杀死了心爱的女友。看到他穿着高跟鞋和红裙从医院出来，一板一眼地走在大街上，我突然想起了《永别了，武器》的结尾：女友死于难产，男主人公冒着小雨回到旅馆。看上去都很平淡。哀莫大于心死，更多的人死于心碎。高出正常体温0.2°便足以成为人生的分水岭。我们还会遭遇爱情，只是再也无法如此刻骨铭心。一个网友说影片结束的时候，她的泪水明显比平时要烫……
　　
也许，爱情有多么美好就有多么绝望。
　　
阿特丽丝•达勒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沉浸在桀骜不驯的角色中难以自拔：1992年，因在巴黎马莱街区一家珠宝店偷窃珠宝被捕；1996年，因涉嫌吸食和藏匿可卡因和海洛因受到罚款；2000年，因袭击一名巴黎收费站女服务员被再次罚款。她还在一次国际性的声援活动中，强烈要求释放列奥那德•配尔提尔。后者因1975年杀害2名美国联邦调查局特工而被捕。目前，这名被判终身监禁的左翼分子仍然被囚禁在美国。2004年，她以义工身份前往监狱探访犯人，与犯人梅兹亚尼一见钟情。2005年1月，她与梅兹亚尼在监狱里举行了轰动一时的婚礼。梅兹亚尼后因强奸罪被起诉，当陪审团质疑她在婚姻中的安全时，她表示：“如果我为人身安全担忧就不会嫁给他了。”

 

法国人民相信，她的体温远远超过了37°2。

 

四

 

爱情是电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题材。表现理智与情感的冲突，中外都不乏佳作，除了《小城之春》、《心外幽情》，《捕风汉子》，以及《相见恨晚》（我只看过剧本）、《欲火焚情》都很不错。意大利影片《外欲》更是不容错过。

 

仅仅为《Historia De Un Amor》这首电影插曲（《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的拉丁版），《外欲》也值得一看。歌声伤感、深情，旋律美妙，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沧桑，令人想起《一剪梅》。

 

《外欲》的男主人公是驰名欧洲的糕点大师。在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之后，青年时代的糕点大师面临更为艰巨的人生抉择：是去拯救纳粹铁蹄下的人们，还是去通知最心爱的男孩西蒙，让他逃离魔掌。大师选择了前者，对后者的内疚和爱恋，在他年华老去后仍然难以释怀，即便失忆之后，念念不忘的唯有“西蒙”这个名字。

 

女主角因为家庭的责任，毅然放弃了给予她生命激情的邻家帅哥。自由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并非为所欲为。

 

爱情固然重要，但生命中重要的东西太多了：面子也很重要，至爱亲朋的感受也很重要。马尔克斯说他写作是为了让爱他的人更加爱他。其实，大多数人的选择何尝不是如此。一个太过自私的人怎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朱迪•福斯特是我非常喜欢的女演员。她引起中国、乃至世界的关注，还是1981年3月30日，朱迪•福斯特的狂热崇拜者欣克利为了引起偶像的注意，竟然刺杀当时的美国总统里根，举世震惊，在世界元首暗杀史上写下了不可思议的一页。

 

《沉默的羔羊》里的天才恶魔也无法遮盖朱迪•福斯特的光彩：通过细微的表情变化传达内心的紧张与冲突，她做得非常之好；与食人教授亦敌亦友，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暗涌，使得影片充满戏剧张力。确有必要的话，这个知性美女会毫不犹豫地用“点三八”左轮手枪干掉你，象难以言说的爱情，无法表达，无比激烈。十分性感。

 

1994年出品的《钥匙孔里的爱》（《苦月亮》）也很精彩。要成为一个大作家有多难？看完这个片子，朋友骂道：妈的，耗费一生的心血写的小说，还不如一个要报复老公的美女有吸引力。当时，休•格兰特还没有出演《一个婚礼和四个葬礼》，名气不大，但扮演一个有贼心、无贼胆的小白领已是绰绰有余。

 

以爱情的控制与反抗为主题的美国影片《九周半》，深受影迷喜爱，可惜结尾太过直白，不合男主角的性格发展轨迹。

 

表现废帝傅仪的影视多如牛毛，拍得最好的竟然是意大利人的《末代皇帝》。也许有了距离，才能看得更清楚吧。导演贝托鲁奇的早期作品《巴黎最后的探戈》，堪称表现畸恋的翘楚。男主人公的妻子突然自杀留下了巨大的悬念，也给丈夫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尤其是那把不属于他的刮胡刀表明妻子有了外遇之后。

 

疯狂做爱和对年轻爱人肆无忌惮的伤害，无不是内心巨大苦痛的延续。影片最后滑稽、狂乱的“探戈”，为最后一枪做了很好的铺垫。19岁的女主角除了美丽的身体，和马龙•白兰度大飙演技，亦有板有眼，把一个开朗活泼、渴望爱情滋润的少女（两个男友都让她失望、甚至绝望）演绎得出神入化。

 

有时候，这个坚硬的世界需要温暖的童话。法国影片《新桥恋人》被恋人们誉为“爱情圣经”： 自由从来是爱情的基础和源头，哪怕在最极端的情况下，疾病、乞讨，都无法阻止伟大的爱情。

 

我要的不多，但又是那么奢侈：好好爱我，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