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到餐馆吃饭的时候，我就会想，这些人的家里是不是和我的家一样只留守着一双老人和一个孩子呢？

     有一半的时间我是能在家吃饭的，家里的饭菜清香洁净而饱含温情，上桌的时候碟子里的羹肴还准点地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搬家的时候，妈妈说客厅的走廊里一定要有一面挂钟，不要光图好看，要实惠的大刻度底板的时钟。她说这样就是再老个几年也能掐准做饭的时间。妈妈的这种精心被儿女们理所当然地享用着，她并不需要什么，而是渴望被儿女所需要。母爱是世界上最寂寞的爱，儿女的三餐一眠成了妈妈暮年时的所有精神寄托。

      妈妈的这片心意怎么比得过那些时下滋养社交关系而意义非凡的饭局呢？就是一年不回来，妈妈也会为我们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而一年不去打点那些费尽心思攀结的人网，围系着的利益就会片刻瓦解，从此失去行走社会的先机与便利。为此，多少人撇下这温馨的家园，去迎合世间炎凉。

    每次回家晚点，心里都很过意不去，因为除了那些我必须不在家的日子，我还要放任自己消磨在没有底线的夜生活里。

    妈妈并不会责斥我，终于看到我回家的身影总是把积赞了一天的关切汇聚成言语：“小池，以后早点回来。你平时工作很辛苦，还要定期写稿子，怕是拖垮了你的身体。”

    虽不是夜班，可是我沉醉到很晚回家。我的头很痛，耳边还飘浮着残留的音乐，昏昏欲睡，疲软地倒在妈妈的怀里。

   突然说：“妈妈，你要是长命百岁就好了。”我在想，在这浩瀚的人海里什么样的爱会是这样地毫无保留？

    我望着妈妈的眉眼，听人说，我有着一双与她神似的眼睛。妈妈的眼睛很漂亮，双眼皮，大圆而闪亮，眼神里总是钢强地透着慈祥，在岁月的蹉跎中也不曾淡薄她眼里的光华。很多的时候她总是很严厉，我却怕她温和地看着我。那时候我的坚强会立刻垮掉，内心脆弱得经不起一点儿风吹雨打，就想从此躲在妈妈的羽翼下永不再飞。

    我这样虚弱的身体怕是只有妈妈会日夜记挂在心里，有哪次失落与扰病是能逃过妈妈的眼晴呢？

    我一个星期有两到四次夜班，每次夜班回家，我都希望家里有一盏亮着的灯。我独自在深夜中行走，穿过片沉寂的夜色，可以远远地看到窗口灯影中的一片温暖，我会知道家里有人在等待晚归的我。为此，再深的夜，再冷的雨，再远的路，也不会觉得辛苦。

    可是那盏灯因为他的离开，很少亮着，等待我的是一扇开着的房门。

    客厅的一头是妈妈的房间，妈妈喜欢关起房门来睡觉。长大后的女儿也是一样，宁可不讲求通风与对流的科学，偏偏要保留那份安然入睡的感觉。

    在我夜班的时候，那扇房门总是在守候中是敞开着。像雨天里的一把伞，像秋风中带着温度的胸膛，像雪花中腾起的呼吸，融融情义只在点滴之中。

    下了夜班回家，我会事先在门外把开门用的钥匙稳妥地放在随身的背包里，然后熟悉地在黑暗中换上拖鞋，不弄出一点儿声响，因为我知道，妈妈一定会在半梦半醒间等着她的女儿安全归来。

    我趿着拖鞋，轻手轻脚地扶着楼梯去睡房，刚踏上第一阶楼梯，便听到母亲翻身时席梦思里压出的咯吱声，接着我仿佛听到一份悬着的牵挂如释负重地放下了。

    妈妈转过身惺忪庸懒地说：“你回来了。”

    这倒将我从这温柔的夜色中惊醒，我责备起自己对母爱的贪婪。

   “妈妈，我说过很多次了，您不要等我回来。早点睡，您身体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好。”我很失望，妈妈始终不肯接受我建议的规律生活；我很生气，难道她不知道我只想家里只有一个人在外熬夜打拼就好；我很无奈，不明白她总是不放心长大的女儿。

    妈妈的好心再怎么被女儿糟蹋，也不会阻止她在有能力的时候减少一点点对儿女的付出。这就是天下儿女依赖着的家人。

    妈妈不与我争论，再明的理也大不过女儿的睡眠呀。

    待到第二天天亮，妈妈会说：“哎呀！你每次半夜回家总是会吵醒我，年纪大了，醒了就睡不着了，干脆等你回家的那些动静结束了再睡也不迟。我女儿走路悠雅，鞋跟的声音都和别人的都不同，听到咚哒咚哒的声音就知道我家女儿进小区了，再听到铁门吱呀地一声响，就知道女儿进了家里的花园，这样我就能安心睡觉了。”

     我吵到你了吗，妈妈？

     这个炒菜太油、洗碗不净、拖地马虎、睡眠太少、嘴巴挑剔的笨女儿，何德何能投到您的怀里呀！您倾其一生的给予，教我拿什么来回报呢？哦，您说过，做母亲的是不需要回报的，儿女就是她生命的延续。

     而我能给妈妈的却是少之又少。我几乎不肯拿时间来陪妈妈逛超市，我只会用一些不具人情味的购物券来打发她；我只是为了方便找到她而配给她一支手机，却很少打电话问候她；我仓促地给她买过一双鞋，却让她费了几番周折地调换；我经常不记得定期给她复查血糖，药吃完的那天我还要责怪她不懂安排，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九年了，在这一个又一个长夜里，没有变过的等待，没有变过释白，为的只是陪伴女儿一起渡过无眠的夜晚，为的只是撩拨女儿颓废的步伐，为的只是传递一份内心坚持。

     如果说，我在这九年的工作生活中还保留一份难能可贵的真性情，学得了一些待人接物的和气；如果说，我也能平常地理解人，宽容人；如果说，我也懂得如何在这个世锦的都市里做一个好的女人，我都要感谢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