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灵魂作伴(2006-09-24 20:32:17)

听一个朋友说,我的前世是一条鱼;这种说法我很接受,因为我的今生是一个女人,一个追求自由自在生活的女人;我又想我死后,我的灵魂又会附着在什么身上呢。
我可以做一块温润的玉石,不必珍贵到陈列到博物馆,能为一个优雅的男人所钟爱,成为配饰中的随身,当然是好。可是我还是渴望做一个精致的女人。除了生命,我还想要丰富的思想。
我死后,我的灵魂会不会听从我的心,会不会还受我意识的控制呢?我说我喜欢有花香的居所,可是我却总在一片荒凉中惊醒,是梦非梦。
医院,生和死过往的客栈,生命开始和结束的地方。我们从来不必担忧生的卑微,我们可以用整个人生来修善它,我们甚至急功近利地只想要一个好的结果,不管这个结果是不是合乎心意的,却是每个人所必然有的回归。仅因为有此一生,在满足与遗憾中无数次想象过我们来生的渡口。
它会将会带我前往何方呢?
不知从何时起,我便细心地留意起医院角落里的太平间,我已经不怕那里的阴深,和那个守尸的老人。
我只是不喜欢太平门前丛生的杂草,和没有一丝绿意的春天,如果有一天我也会躺在这里了此一生,我真的希望在我来生的起点铺满鲜花。
有一天,太平间的老人到科室来接一位过世的病人。
我已记不清这是我送走的第几个病人,我还有些同情,只是不再无名恸哭。人有很多时候会哭,哭得连自己也不知何因,怕是感动溢满眼眶了吧。好在,当我学会克制情感的时候,便能理解一些人的生死。
可是每个人的生和死都是不同的,他们死前的表情下总有一种释怀或不曾启启的心事。说了,是馈赠给活着的人生的坦荡与心安;不说,那是他来世的一个梦,总有梦圆的一天。
看见老人的时候,我总是淡淡的笑,我不知道医院里还有没有别人也这样对他笑过,总觉得他是一个特别值得收获感激的人。老人总是与死亡联系在一想,他的出现总是伴随着眼泪。
老人在整理病人的时候,不小心挂伤了手。
我说:“我帮您包扎一下吧。”
我很想称呼他什么,却不知道他老人家姓什名谁,该不会又叫什么“师傅”吧?对一个与灵魂作伴的人称呼“师傅”是多么的粗俗与失敬。
老人说:“不用了,流点血算不得什么,红得亮眼。”
没有细想老人的话,还是执意为他包上了。
许多天便再也不见老人的身影,朋友调侃说:“你就盼望着死人啦。不是来拖人,人家成天在医院瞎逛不成?”
逛?当然不会,我不会没事闲逛,我相信那个肩负神圣职责的老人更不会。那天,我很想去看看那个工作在太平间的老人。
走过两排内外科病房,沿着医院的小花圃走到尽头,差不多就到了太平间。
路近太平间时,阳光也惨淡了起来,像褪了色的一抹黄韵撒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莫不这是人间最后的一点冷漠?想起谁人说生命的回归是喜乐的,活着的人生却是一场苦难。若能逃离人间的虚伪与卑劣,我又何惧在逃走与前进中徘徊?即是没有停下,也没有转身逃开,细碎的步伐让我感受到瞬间的舒缓。
我的呼吸很轻,怕只怕扰了这块清静的灵魂栖息地。这里没有人声,就算有人与我招呼,我又何言以对呢,来的本是不知何意。
说,我是想看看与灵魂作伴的老人;说,我是想看看通往来生的门?想必我真是神经质的女人。
不及我想清楚的时候,墙脚老人的身影让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踏实的感觉让心中的思量也柔软起来。
太平门前开满黄色的菊花,是盆栽的鲜菊,一株株生长中的花朵。它们与那些花市上被掐断了的灵气的花不同,散发着生命的香味。
淡淡阳光里,老人戴着老花镜正专心的修剪花枝。一片片被镀了阳光的菊花盛开在太平门前,仿佛传说中的花神,为每一个升腾的灵魂祈祷。老人没有察觉我的到来,也许他已经习惯了人们对这里善意的漠视与遗忘,独自沉醉在一片黄色的记忆中,如若细数片片花下烟云往事,无人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