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家楼下过道口,有一个卖菜的小摊,十分简陋。几块红砖塞垫起一张木板,然后在木板上铺上一张塑料纸,就成了一张有板有眼的摊位了。
卖菜的是一位约30来岁的妇女。皮肤黝黑而粗糙,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却可以看出从来没有时间呵护过一头黑发,干枯得看上去缺乏营养。卖主姓张,名什么也不大清楚。母亲倒与她挺熟悉的,总是亲热地称她“小张”。而我呢,来往里遇见了也礼貌地称她“张姐”。她倒显得十分不好意思,像占了城里人的大便宜一样,总是心虚地将眼神挪向一边与我说话。
张姐每天大清早便踩着三轮车来了,到了天黑才收摊回家,而且临走前总要把过道认真地打扫干净。多好的“邻居”呀!
母亲经常抱着孙女在楼下玩,看小张轻闲的时候便挨过去与她拉家常。母亲是个心善向佛的人,身上带了什么好吃的都不忘分些小张吃。农民哪像城里人花哨东西吃得多,什么都当宝贝似的。有一次,母亲分给她几块“徐福记”的草毒味软饼,她吃了一块,乐得拼命说好吃,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形容味好的词来。她吃完一块便将剩下的装在口袋里,说是带回去女儿吃。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
张姐为人厚道老实。与这样的人交往,心里说不出的轻松与舒坦,大可不必戴上世俗的面具,也不必竖起心灵的防线。
记得有一次,我家的马桶坏了,我请来一个水电修理工,上楼前托张姐帮忙看守一会师傅的自行车。因为马桶的水压泵坏了,修理工程略为复杂,一直到中午才修好。时值夏季,师傅累得满头大汗。送师傅下楼,发现张姐仍在烈日下死心踏地看守自行车。我匆匆地送走水电师傅,赶紧回头来感谢张姐。让人家在大热天守了这么久,自己难过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前几日吃饭时听妈妈说张姐病了,我赶紧追问原因,真心希望在医院工作的我能为她做点什么。于是每天下楼都关注地看看张姐。她依旧手脚不停地忙着自己的小生意,只是脸色显得灰暗,一副精神萎糜的样子。不久从妈妈那里得知张姐怀孕了。我十分惊讶地问:“她不是已经有个女儿了吗?何况她都30多岁的人了?”妈妈说:“农民家里都得有个儿子,一来撑门户,二来干力气活。”听了妈妈的话,我心里真为农村的女人报不平。一个女人生孩子,哺养孩子容易吗?
张姐继续卖菜,我仍旧上班,每天经过菜摊时眼神里总有些埋怨:如此能干的女性为什么不能为自己作主?妈妈却大发慈悲,每天不辞辛苦地给张姐送些鸡汤、骨头汤之类的。有时张姐生意好,只想多卖些菜,顾不得吃饭。妈妈却为了一个生命干脆拿起称杆来卖菜,留张姐在一旁好好吃一顿。嗨!这孩子生出来还不得多叫几声“奶奶”呀。
努力工作的人总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努力卖菜的张姐也一样。不知不觉张姐腹中的孩子已经6个月了,这个不知名的孩子可真是幸运。可是这样的幸运并不长久。不知张姐从哪儿得知腹中的胎儿是个女孩,家里人说经济困难,执意要将孩子打掉……
忽然有一天,秋风再起。我下班回来,经过楼梯口却不见那个熟悉的小摊,只怕张姐在养病中呢。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