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签:杂谈 |
苏东坡与友游南山。目下山壑间的新韭菜蔬,让他十分感慨。所以,填了一阕词,惟其末尾一句为我时常回忆:“人间有味是清欢。”清欢是何味?据我所知,很多人做解释,比如林清玄一本文集就起了这好名字。他是佛家的做文法则,化境入手,从禅的角度去开释生活之味。于我,是以为清欢好比心境上的清音。不要小看一字之别。一字就可以转换一个天地,现成的话是说“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太多事,也都有这共同点,牵一发而都全身。你这生命来了一个举动,外界自是一片呼应。我们的确活在这样的年头。但我依旧幻想,有朝一日,冥冥中天降某种力量,让我可有所凭借,哪怕只为周遭三五知友,清除生命之外的干扰也好。之后,我们真正的共同临四野抒情听音,听到的才是清音吧。
我强调的这种自然,含少量“无为而治”的意思,不全是。强扭之瓜无意义,两者交好,纸上一行美文,眼下一片艳羡眼光。这里,我说的是安静的一种阅读,顺应而读,发乎其心,日下书,夜对月,随缘而作着这样的事情。如此,你便体会得到朝暮昶辉、清风朗月于生活中,为你营造的几分风雅。风雅到底不是个坏词,只是如今少人去悉心对待罢了。
我周围就是有这样的人。看友人最近写下一行字,我觉得他就有这番心思。他写的是:“人的生活总该有点点诗意的”。我以为这话的措辞有分寸。一个“有点点”即不多不少,“一分心境又点点”。意境取得刚好。诗意这东西,有点像某种属于人的气质。多了,扭捏作态,给人不适;少了,被世事闹得自己兴致了无,都不好。所以,总该有点点的。
陶渊明抚无弦琴的趣事。忽然想到,也许就有点点造清音之感。旁人不解,他眯眼摆首怡然道:“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是啊,何必劳驾外物呢?只有自己的,本真的,相由心生,再返影到人生风景中,才有可能迎来一片落落清欢。
我一直觉得“清欢”是一种最好的人生状态,是个可以滥用之词。“清音”一解是我年少时,直记到现在的。其实,经了事,过了岁月,才到如今的自己。清欢是否也是某个际遇骤起时,做到把心收回,安静地,放一切皆心外。然后,才听得见自然的清音,闻得出泥土的清香?
从此,我们都做个素心人。于茫茫无涯的生活中,间或获取一片等待,接下来只等待,也许这有点点“浮生如梦,为欢几何”的感慨,那也无妨。换角度想,清欢作为人外在的状态来说,更近于清明。窃以为,宋词之中,这样例子就很多了。“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一类,也都有这样一种“百转千回”的清明的意境在。
还记得启功先生书中偶提姜夔,说“白石道人诗无败笔,足冠南宋。”所以,更愿去留意他诗。无意中,看到姜白石的两句诗:“平生最识江湖味,听得秋声忆故乡。”我便想起“人间有味是清欢”中的“清欢”是不是也须沾染点点江湖味,再来交予我们这些中了风雅之毒的人来读解?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