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应出品方韩国CJ集团之邀,在北京世纪剧院观赏了《妈妈咪呀》中文版的演出。说实话,我每天都在研究音乐剧,但已经多年不观看,也不研究流行音乐串串烧的所谓音乐剧,其理由我强调过很多次,这就是,我一直认为,音乐剧不是“音乐”的剧,而是音乐的“剧”,每一首歌、每一支舞、每一句唱词,本身就是一场戏。犹如《沙家浜》中的名曲“智斗”,阿庆嫂、胡传魁和刁德一的歌舞是完全角色化的,不可互串,而中国一些所谓的音乐剧大师紧紧尾随某些欧美音乐剧作品而创作的流行歌曲音乐剧,戏剧含量差,谁唱都一样。大家明白这个简单要诀,只要一进剧场,就能容易看出谁是音乐剧大师中的南郭先生。
所以,在整个观赏过程中,除演员的投入和激情经常感动我之外,我一点也没有进入戏剧音乐的剧场氛围,只当做在欣赏一部带剧情的流行音乐演唱会。
当然,《妈妈咪呀》能真正汉化落地,实属不易,继当年汉化版《乐器推销员》、《异想天开》、《窈窕淑女》、》、《西区故事》、《音乐之声》、《我爱你》之后,对音乐剧“西餐”产业在中国的发展,所起到的作用也是不容忽视的。
答应出品方写篇评论,无法食言,从中国音乐剧市场角度阐述自己的观点,也许是一种释怀与解脱,因为,在新浪微薄,我曾与网友们针对中国音乐剧市场展开过一番很有意义的讨论,这篇剧评就从这里开始。它综合了@王明轩、@娜柳、@天下为商---创意策划、@彩虹雨网_Rainweb、@peenyculture、@_人说情歌总是老的好等网友的观点,权作抛砖引玉吧。
中国音乐剧的最大悲剧,在于太多人坚持音乐剧只是欧美的产物,与中国无关,中国的土壤从来就没有孕育出Musical这样的洋玩意儿,基于这样的片面认识,很多人希望借用欧美音乐剧去孕育、开拓和建构成熟的中国音乐剧市场,岂不知这纯粹是做梦吃仙桃—痴心妄想。欧美音乐剧永远不可能成为中国音乐剧市场的主体,只能是辅助,因为它不是中国文化,不是中国人血液中流淌的东西,不可能在中华原野里根深蒂固。
数千年以来,中国一直存在基础雄厚的音乐歌舞剧主体市场。中国歌舞剧发展史上有两个趋势:一个是上层的宫廷(古典)歌舞剧,一个是下层的民间(原生态)歌舞剧。上层歌舞剧是贵族的、文人的、私人的、朝廷的歌舞剧,代表着模仿的、虚拟的、程式化的、古典的美学诉求,而下层歌舞剧是老百姓的、鲜活的、用白话写的歌舞剧,是人人可以懂、可以唱、可以跳的歌舞剧,代表著写实叙事、有机整合的美学诉求。我们现在讨论的现代音乐剧,主要指的是下层的民间音乐歌舞剧。这样的音乐歌舞剧市场才是中国音乐剧市场的主体,它犹如一个沉睡的美女,只等王子们的一个深情之吻。(深入阅读:文硕著《中国音乐剧史》系列第二卷(论纲卷)开卷语)
中国音乐剧来源于原生态,但不等同于原生态,它必须有一个采风、整理、扬弃、升华,走上民族化与国际化完美整合的历程。中国不缺乏内容,56个民族,不同的地方,悠久的历史,都是取之不尽的,重要的是如何改造加工,首先区域化,到中国化,再到国际化,这是必然的过程。没有民间小戏秧歌,就没有秧歌剧,没有秧歌剧,就没有民族音乐剧《白毛女》。我个人认为,以音乐歌舞剧形式采风、整理、升华中国民间原生态歌舞元素,是弘扬中国传统歌舞文化的最佳手段。它可以把民族化与国际化、本土化与时尚化、原生态与艺术化做最佳整合。
即便是考虑中国本土文化元素也要分清主要是吸引哪类(哪几类)受众群体。大秧歌式的、梁祝式的、抑或是杂烩式的。从民间小戏(而不是从欧美)出发发展中国音乐剧,当然必须考虑中国本土文化元素和受众的类型化。由东北二人传和湖南花鼓戏发展出来的音乐歌舞剧,受众能一样吗?当然,像民族音乐剧《白毛女》由秧歌戏发展而来,受到全国人民的欢迎和喜爱。
越是大众娱乐的艺术,观众才不会有任何的情面,好作品大家会主动掏钱购买。制作需要的原材料必须是高品质的,同时还得有加工烹制的大师,只有完全彻底地市场化、商业化后,音乐剧才能慢慢发芽开花,观众才能用钞票来自由投票音乐剧。所以,关键中的关键,是必须有一个真正懂市场又真正懂音乐剧艺术的团队在实践中去操练。没有这样的团队,本土化的东西永远是土,西洋化的东西也落不了地。
发展中国民族音乐剧不可动摇的原则是中学为本,西学为用,我们要学的,是西方现代音乐剧创作与表演技术、舞美技术与市场模式;“内涵”,还是得靠我们从本地化元素中提炼,照搬西式方法与美学观来诠释中国文化,必死无疑。不是早有句话说,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走永远没有未来。
每个人应该自己救自己。什么叫自己救自己呢?就是忠实于自己的感觉,认真做每一件事,不要烦,不要放弃,不要敷衍,更不要浮躁。写文章时标点符号清清楚楚,不要有错别字——这就是我们所谓的自己救自己。贾樟柯靠的是一寸一寸的胶片,音乐剧演员靠的是唱歌、跳舞与表演的一招一式。
目前的中国音乐剧理论和实践,都站在错误的欧美化起点上。继续这样下去,这个产业绝对没有前途!中国音乐剧市场现在看起来越来越火,其实是虚火。为何这样说?原因主要有三:第一、国外音乐剧进入中国,只能代表中国音乐剧的西餐市场,它们永远只能是市场辅助,不可能成为主流;第二、近十年一大批国外流行音乐剧以及受此影响诞生的中国原创流行音乐剧,从审美意义上看,它们依然停留在流行音乐欣赏层面,这批观众依然徘徊在叙事音乐剧的门口,换言之,它们还是流行歌舞的消费者;第三、音乐剧并不仅仅是城市娱乐,如果没有数以亿计城乡村镇大众的参与,这个市场和产业永远成熟、坚挺不起来。音乐剧是一次长途旅行,需要做很多很多的准备,不是你想泡隔壁的邻家女,翻墙就可以过去那么简单。
中国音乐剧市场由中餐与西餐组成,而且必然是以中餐为主、西餐为辅。那些遍布城乡载歌载舞的大叔大妈难道不是中国人用中国人的素材创作的中国音乐剧的最大潜在消费者吗?唯有中华大地数以亿计广大群众的歌舞创造和“中餐”市场,才是中华音乐剧走向世界强国的源泉。这才是中国文化和民族精神,也是中华音乐剧产业的根基。
我们一直坚信,一个国家的复兴决不仅仅是经济的复兴(那是爆发户),一定是经济复兴基础上的文化复兴!由此,我们坚信,中国经历这些年的发展,如果不出意外,一波中华文化升值的大牛市就在眼前!

文硕天籁系列LOGO的图案部分
由
美国歌舞片《雨中曲》、
民间小戏《天女散花》或《嫦娥奔月》
和古典歌舞剧(昆曲)《牡丹亭》构成,
分别代表中国民族音乐歌舞剧创作的三大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