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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病床前无孝子

(2006-06-24 18:31:24)
分类: 亲情无限
久病床前无孝子

    一个上午,妈妈坐在我边上打着盹,神态安祥。她的右颊上有一个被蚊子咬过的印迹,红色的小疱很刺目。对小杨说了好几次,要点上电蚊香,可是妈妈还是被咬了,手臂上有几个,左手肘上有一块肿起好高,不晓得是不是被毒虫子咬过。妈妈不会说话,反应也比较慢,就算是被蚊子咬了她也表达不出来,折腾来折腾去的,反而招人厌烦。

小杨走的前几天,便有点神不守舍了,做事丢三落四的,电饭煲忘了插插头,夜里对妈妈的态度也不太好了。我跟爸爸说,毕竟不是自己的娘,能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连着找了两个阿姨,都不行,一个自己走了,一个我让走了。在这段时间里,我要亲自照顾这个家。两天下来累得不行,地要擦,屋子要收拾,要洗三个人的衣服和换下来被单,要做饭,要给妈妈吃药喂饭换尿布。。。。。。看来做我家的阿姨也真是不容易了。妈妈安静的时候,一切都好,妈妈折腾的时候,心烦意乱的,我一句话几个字也写不出。

这一次的病,妈妈狂躁的症状更加明显了,总是不自觉地撕扯着衣服被单,发出狼一样的嚎叫,舌头伸出好长。有的时候自己喊叫一天,嗓子喊哑了,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大夫给开了抑制的药,我不敢给她吃,怕吃多了,妈妈就真的傻了。其实有的时候想想,该吃还是要吃的,让她平静,对她的治疗也是一种帮助。

最大的麻烦是不能喝水,出院时带着胃管出来,可是,没两天就被她拔了。好好的一个人,鼻子里插着个东西总是不舒服的,何况,妈妈唯一一只能活动的手还要总被绑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真的不是一般的难受。

为了让她多喝点水,阿姨们总是想办法灌她,结果呛得一塌糊涂也只喝进去两匙。我看得心疼得要命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现在轮到我自己了,不让她喝水当然不行,于是就把水改成牛奶,在汤里加上一点点米粉,让流质显得厚实一点,勉强可以多喝一点水了。

以前有一个同事跟我说:人活着可以一无所有,但不能没有尊严。有的时候,我觉得妈妈活得一点尊严也没有,她犯病的时候,自己痛苦,周围的人也痛苦。昨天,她也是这样坐在我身边,伸着舌头,不断地哼哼,时而哭泣几声。我问她:“妈妈,你活得这痛苦,想死吗?”那种时候,我总是闪过死亡才是解脱的念头。妈妈点头。再问一遍,她还是点头,我突然觉得她是清醒的,就算是我们无法进入她的世界,她也是清醒的。在清醒中被折磨着,该是多么痛苦。

前几天看了好朋友的博,那个没心没肺的小花痴,露出不常示人的那一面。她的父母是外交官,常年在国外,甚至很多年不能回来。一直以为她和父母的感情比较淡,可是她说,她的理想就是和爸爸妈妈住在一个有院子的大房子里,屋外有树,养一池鱼,养几条狗,如果爸爸妈妈不在了,就埋在树下,如果她不在了,希望有人把她和他们埋在一起。

我也想要那样的生活,可是永远也不会有了,现实的变故总是赶在理想的实现前面而来。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想我早就不是什么孝子了,当我的母亲象个婴儿一样需要我照顾,我只能接受。

一个上午,妈妈就是那么安详地坐在我身边陪我。她清醒的时候,总是这样陪着我。中午我炖了一只鸡,为了让她顺利地喝下去,加了些米粉,把她的头抬起来,顺着舌头的左侧慢慢喂下去。大概是味道很鲜美,妈妈露出满意的表情,我问她:“还想死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低下了头。

妈妈,其实每个人活着都好辛苦,虽然我们辛苦,可是我们心里还有一棵亲情树。那么,就这样活下去吧,我不放弃你,你也不要放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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